夜晚,盼归阁总是寂静无声,都过去这么久,若悟还是不能习惯。
他望着墙壁上的画像出神,那是一位庄雅的女子在练剑。
他对着画像喃喃道:“师姐,我知自己业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心魔已起,再不能回头,但我不后悔,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哪怕只有一天,我都不会让霜儿再受到伤害。”
“师姐,你会理解我的吧,我这么做,都是为了……”
“为了你自己的私欲!”一声呵斥穿过敞亮的厅堂传到若悟耳中。
若悟转头,看见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苦寻多日都无法接近的心玥。
若悟见她一人前来,眸子瞬间黯下,露出阴邪的笑:“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今日故意拖延我,也是为了救千梦吧。不过救了她又如何,她体内有我下的法术,没有我持续施法,不出半月就会死。”
心玥眉头一蹙:“老贼,真够狠啊,白天还口口声声跟我爹称兄道弟,诉说情义之重,现在终于原形毕露,连好友的妻女都不放过!”
“哼 ,好友?”若悟哼声,“我是将他视为知己,可他呢,趁我酒醉,将我所言皆用留影石记下,他安的什么心!”
若悟又看一眼墙上的画像:“我早该明了,这世间真情少,假意多,对他人敞开胸怀,便是给了那人用利刃刺入我胸膛的机会。”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他不说,还灭了整座辛烈堡,可是辛烈堡里众人皆无辜,他们连自己为何遇害都想不明白,就惨死你手,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怍吗?”心玥厉声诘问。
若悟慢慢垂下眼睑:“挡我路者皆杀,这便是我的道,不悔,不忏。”
话音刚落,若悟便迅速抬掌,拍向心玥。
熟悉的威压袭来,依旧令心玥动弹不得,但她却没有惧怕,仍挺胸抬头伫立原地。
她唇边一记嗤笑,若悟狭乜起眼,不出所料,他的掌风被化解,没有打到心玥。
看着挡在心玥身前的人,若悟道:“我就知道你不敢一个人来,必定带着帮手。”
他看着顾秋离:“小子,为何你分明是元婴,却能接下我五成法力?”
顾秋离道:“无可奉告。”
若悟:……这人一点都不尊老!
若悟冷哼:“狂妄之徒,不过是接下我五成法力而已,待我使出全力,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狂妄下去。”
他又是一掌,顾秋离拂袖化去。
若悟瞠目结舌,这一掌他用去七成法力,化神的七成法力竟被一个元婴修为这么轻而易举给化解掉,这不由令他高看一眼顾秋离。
“你到底是谁?莫非掩盖了修为?”
心玥在顾秋离身后躲着,闻言扒着他胳膊探出头来:“我说若悟老头,你就甭废话了,有多大能耐尽管上吧,絮絮叨叨的浪费彼此的时间不是。”
若悟:……又一个不尊老的!
心玥见他脸色半青半白,又道:“不过你若是诚心悔改,我们倒也不是不能宽容处理。”
“呸!你以为我怕你们?”若悟不输气节,“不过陪你们玩两招,还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可以不怕我们,但就不怕我们将留影石里的秘密传出去?”心玥哂笑。
若悟一听也笑起来:“无稽之谈罢,留影石业已被我毁去,就算你们到处说,也没人会信。”
“啧啧,”心玥咂舌,“动作够快,白天刚给你,晚上就被毁了,够果断。”
若悟刚想嘲讽他们丢了西瓜拣芝麻,但左右一想,察觉到不对。
心玥说这话时无半点可惜,仿若这个对她至关重要的留影石根本不值一提。
若悟拧眉:“你给霜儿的留影石是假的?”
“猜对了一半。”心玥故意吊他胃口,“你猜猜是哪一半错了。”
若悟有些听不明白,这能有哪一半是错的,他只当心玥在耍小伎俩。
“哼,你别想再耍拖延的把戏,这回,我绝不给你机会。”
他甩出一物,尔后迅速朝两人杀来。
顾秋离刚欲迎上,就眼前一暗,反手去握心玥,却扑了个空。
心念电转间,他猜到定是若悟使用了什么法宝,将二人隔开。
他又想起上次冰仙洞一战,就因为他晃神,心玥便被艳文姬重创。
他发誓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顾秋离缓缓闭上眼,额心一簇冰蓝的火苗亮起,刹那间,四周明亮,他看到了心玥。
心玥同样处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她张望着,试图找寻他。
而若悟已近在她身前,眼见剑尖便要刺入她心口。
心玥似乎也有所感,抬手格挡,但不啻以卵击石,法术变幻出的盾牌顷刻寂灭。
森森剑气直攻她脊柱,晕出朵朵寒花。
令若悟奇怪的是,纵使这般,他竟都没在心玥眸中看到惊惧。
她似乎嘴巴动了一下,不知念叨了什么。
若悟正迷惑,下一瞬,他的剑便从尖处开始断裂,碎成了渣渣。
他呆愣地望着手中徒留一把剑柄,又转向心玥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