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泓雅明白弟弟的担心,如今南方众多港口关闭,只有杭城与扬州两个口岸仍在通航,褚兴在航舶司任职,可谓风头正劲!
“他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褚兴了,我的话,他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的。”
齐泓雅看着弟弟齐颂,忍不住将自己反复思忖过千万次的想法说了出来。
········
小芝麻端着温热的瓷盅,缓缓走在廊檐下。
等她回到屋里,却只有齐颂一人。
她环顾四周:“大姐姐呢?”
齐颂正站在紫檀飞凤衣架里端,轻声回了一句:“她有事走了。”
意识到他正在换衣服,小芝麻倏尔停下脚步,犹豫地看了看身后的小桌。
“拿进来吧,我即刻就喝了。”
里头的齐颂却没给她后退的机会,她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及胸高的龙门架上挂着他即将要穿的烟霞色银丝广袖外袍,侧面的凤头勾栏上挂着他才脱下来的天青色襕衫。
小芝麻垂眸敛目,紧紧盯着自己的翘头履。
齐颂抬手接过她递来的瓷盅。
“咕嘟、咕嘟。”
男人仰着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三两下便饮尽了苦涩的参汤。
小芝麻低头接过空瓷盅,如蒙大赦般后退两步。
可还没踏出这四四方方的更衣架,后头的人开口却抱怨起来:“今日这汤好苦啊,拿颗蜜饯给我清清口吧。”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心里却困惑:苦?这参汤一直如此,从前怎么没听他说苦?
她挣扎一瞬后往八宝圆桌边走去,端起了方才齐泓雅没吃完的那盘蜜渍青梅。
“喏。”
那烟霞紫色的广袖长袍才穿到一半,他身量高,衣裳套在肩膀上,另外垂坠下来的半边宛若一道淡紫色的瀑布。
她忽而想起,在云麓山庄时他也穿过烟霞紫色的衣裳,这颜色华贵却很挑人,一般男子若穿不好很容易显得阴柔,可齐颂眉眼肃正,肤色白皙,更难得宽肩窄腰,身姿颀长,紫色衣衫上了身反而平添几分威严清贵。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瞧见他今日束了金冠,忍不住想,应该换个白玉的才更配!
心有所思,嘴上竟也没忍住:“匣子里有个白玉雕花发冠,那个更好看!”
齐颂口中含着一颗蜜饯,腮帮子圆鼓鼓的甚有几分稚气。
听她这般说,他眉头一展,口中的甜味一下子就涌到了心上。
“你替我簪吧。”
看着她垂首敛眉,规规矩矩的模样,齐颂忍不住想起夜里。
她睡着的时候可比现在胆大多了,梦里抱着自己的胳膊左蹭右蹭,亲亲热热的丝毫不见扭捏。
相比现在,他更喜欢那时候的她。
那头儿,小芝麻已经将玉冠找了出来。
齐颂却越过衣架看向她,神情略有所思。
“待会儿你吩咐巧莲收拾几件衣裳,明日我要带你出门。”
小丫头双眸一亮,激动得问:“出门?咱们要去什么地方?”
齐颂慢悠悠套上另一半袖子,也不系衣带,就这么敞着雪白的里衣走了过来。
“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模样,他心情大好透露的更多:“还有游船。”
“还要坐船?”她果然嘴角弯弯,惊喜不已
齐颂轻笑着颔首。
她曾经说过自打八岁离家后,姐妹俩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后来进入齐府的八年里她也没出过门,所以很好奇外头的风景。
方才大姐姐说的话,他约莫听了几句,虽然言之有理,但·······
他毫无预兆的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尚且松散的衣带上:“我娶你为妻,不是为了将你困于内宅之中。”
男人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示意她替自己系好衣带。
可眼前的人似乎没领悟到,就这么仰着头、眼神懵懂地望着他。
齐颂无奈地笑了一下,用自己修长的指节握住她的手,不容分说地压在那飘逸衣带上。
“你不必在意那些内宅教条,这四房院落之外自有无限风光可赏,明日我便带你出去瞧瞧。”
········
齐府西角门。
麦穗与仓实备好了马车,昨日是曹员外做东,今日是二公子做东,想来明日还有宴会·····
虽说夜夜笙歌,可这种日子也累人啊。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一旁的仓实道:“你今日可得机灵点啊,昨日二公子险些就被那几个老家伙灌醉了。”
仓实点点头:“你放心,时机到了你就给我发暗号,我一定护二公子周全归家。”
两人正商量着对策。
门内,一袭华丽紫衣的齐颂眉眼带笑,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麦穗偷偷惊讶:二公子方才进去之前还因心情烦闷呢,怎么换个衣裳的功夫,心情就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