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顺水东行一夜,翌日清晨,朝霞初升。
江面盈盈亮起,齐颂凭栏而立,将远处的风景收入眼底。
晨光中,小丫头戴着帽兜,裹着千羽红的披风走出船舱,风吹起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某人的心。
“昨夜睡得可好?”齐颂昨夜宿在她对面的厢房里,半夜还隐约听见她们几个在轻声说话。
小芝麻语气轻快:“昨夜那碗鱼汤极其鲜美,我们都睡得很好!”
游船平稳,厢房里亦暖和,有巧莲青稞这两个丫头做伴,自然是一夜好梦的。
齐颂莞尔,转过身示意她向后看。
昨日那座巍峨的福秀山已近在眼前。
小芝麻好奇地看向他:“咱们要去福秀山吗?”
*
福秀山位于湖州府辖内,山青水美,土地肥沃,是植桑养蚕的好地方。
早年他的母亲齐青荣在此开辟了三座桑园,尝试大批量植桑养蚕,不仅可以满足齐府商号的原料需求,更可以扩大规模,拓宽商路。
可是当年杭城附近桑园众多且价格低廉,齐瀚认为女儿没必要舍近求远,所以这件事开了个头,便又搁置了下来。
后来齐青荣不幸去世,桑园更是疏于管理,每年的收益也高高低低;与齐家盈利颇丰的布庄相比,实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几年齐颂掌家时曾来这里巡查过,鉴于此地是母亲的私产,桑园又是她当年一手打造的,所以他并未将其出售,而是换了一批人在此经营打理。
许是上天有眼,一年后,杭城周遭的地价便开始水涨船高,许多桑园都被征作他用,自此,杭城桑园难求,原料紧俏。而湖州的桑园收益倍增。
齐颂这才理解了母亲的远见与苦心。
前年初,他又不惜重金购置了一些土地,拓大了现有桑园的面积,如今整个福秀山尽是他的私产。
下了船,码头上早有人在等候,热情地将一行人迎进了桑园。
“这里山青水美,还真是个世外桃源。”王巧莲头一遭出远门,看着一切都新奇不已。
“是啊。”小芝麻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里竟有股甜丝丝的气味,叫人神清气爽!
眼前阡陌相连,青青桑树一望无际。
桑农挑着担子在田埂施肥,不远处,还有一队年轻汉子手持铁镐开挖沟渠。
小芝麻忍不住与巧莲嘀咕:“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齐颂与桑园的黄管事在前头说话,听见她的声音,不觉停下了脚步:“这是在准备冬灌。”
见她还是一脸懵懂,他索性走到她面前:“眼下是桑园养护的关键时刻,他们要修剪枝条、灌溉增肥,保证来年三月土力肥沃,桑树有足够的营养。”
小芝麻唇角弯弯地看着整齐有序的桑树:“原来如此啊!”
几人继续往前走,黄掌柜手持账册,恭恭敬敬地向齐颂汇报桑园的情况:“昨日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集中采摘,眼下蚕房也已准备就绪了。”
齐颂满意的点点头:“要时刻留心,入冬气温寒凉,蚕房里的温度不可波动过大。”
黄管事拍了拍胸脯:“二公子您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了专人每日定时查验草棒,记录温度与湿度。”
齐颂边走边思忖,忽而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屋舍:“银霜炭可备足了?”
黄管事:“前日购置了一批,足够使用半月了。”
齐颂却觉得不妥:“初冬气温易反复,再去派人采买些,务必备足两个月的用量。”
可对面的黄管事却一脸为难:“二公子,两个月的银霜炭费用颇巨,眼下咱们账上只怕是没有那么多现银······”
齐颂侧目:“从前不是,”
话未说完,他倏尔转身。
二少夫人拎着裙摆,踩着一截整齐的田埂恰好走近:“二公子,我们想去蚕房看看,可以吗?”
齐颂轻笑着点点头:“我带你们同去。”
蚕房是桑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里的管理相对要严格许多,一行人进来时先在门口净了手,又逐一拜过了壁龛里的“嫘祖”后才小心翼翼进了蚕房。
空气中弥漫着桑叶的清香,厚厚的桑皮纸裹住了窗户,既阻挡了寒气又保证了足够的光线投入。
小芝麻看着矗立其中的巨大竹木蚕架,足有十层之高,每层都摆放着无数个圆形的竹篾蚕匾。
此情此景,忍不住叫人叹慰。
“好大的蚕房啊!”
巧莲与青稞说话时,都能听见远处的回音。
她们从前只知道齐府经营布料起家,此刻亲耳听见那细雨般的“沙沙”声,看着成千上万的蚕在啃食桑叶,奇妙的感受令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