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齐颂外出归来,甫一下马车就听见不远处吵吵嚷嚷的声音。
仓实:“奇怪,这僧人不待在庙里,跑来府上做什么?”
文稻也看了一眼,三个穿戴整齐的僧人不知在前头说什么,大少夫人身旁的婆子好像也在其中。
“莫不是年关将至,庙里缺香油钱了?”
齐府家大业大,每逢年关都有人来打秋风,只是头一回见僧侣登门。
齐颂将马鞭交给文稻,饶有兴致的轻笑一声:“真是有趣。”
主仆三人进门后,恰好与贺氏主仆二人迎面相遇。
后者凤髻霓衣,芳姿明艳,看样子应是要去赴宴。
擦肩而过时,贺丛薇忽然停下脚步:“洛小姐在梅园设宴,二哥与二嫂不去吗?”
齐颂神色淡淡道:“不感兴趣。”
贺丛薇鬓间斜插着一只鎏金海棠宝钗言笑晏晏:“那还真是可惜,雪霁梅开,玉瘦香浓····”
齐颂抬眸淡淡看向对面之人:“还未恭喜三弟妹,泓砚他,”
甫一听见丈夫的名字,贺丛薇脸上清浅的笑容忽然僵住,不等齐颂说完她就开口打断:“我何喜之有?反倒是二哥二嫂伉俪情深,阖府上下人人都交口称赞。”
齐颂不语,默默侧身将路让开。
贺丛薇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
一旁的仓实不解地挠挠头:“三少夫人如今珠光宝气,来往应酬频繁,倒是与从前的大少夫人如出一辙。”
齐颂并未将贺氏的变化放在心上,他径直朝畅岚院走去。
今日一早,小芝麻就开始第二轮研制,可惜,猪油加入药材中虽然腥膻味淡一些,可质地过于稀疏,无法将药粉调和成浓稠的膏状。
又一次宣告失败,她难免垂头丧气。
“调和乃是关键步骤,书上记载的猪油、羊油若都不成,那又该用什么呢?”她苦恼地翻阅着手边的书页。
远远听见回廊下青稞向齐颂问安的声响,她急忙将桌上的药粉、小秤、银碾一一收入盒中。
仓皇中,险些打翻了手边的暖炉。
齐颂走进进屋内,见她居然还穿着晨起时那件绯色上襦与月白罗裙,他不禁疑惑:“怎么还没换衣裳?”
小芝麻这才记起,今日他早早便出门,临走前曾经叮嘱过晌午会回来,说是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可惜她方才一忙就忘了。
“你稍候片刻,我这就更衣。”她匆匆忙忙召唤王巧莲进来帮忙。
主仆二人在紫檀衣架后手忙脚乱的更衣梳妆,齐颂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本皱皱巴巴的药典上。
他微微一愣。
半个时辰后,仓实驾着马车从西角门出来,一路往东。
车厢内齐家二公子一身墨绿色缂丝鹤氅,眉星剑目,姿容清正。一桌之隔的二少夫人却略显拘谨的坐在对面,绯色软银轻罗绣花锦袍、外罩绒白狐皮大氅,淡粉敷面、唇红齿白。
小壶中咕嘟作响,齐颂问她是否喝茶?
小芝麻看着那冒热气的青花茶盏,眼神防备的摇摇头。
昨夜的记忆赫然浮现,昏暗的拔步床内自己被他搅弄得薄汗潺潺、口干舌燥。
齐颂那时也是这样问她喝不喝茶?
她老实的点了点头。
谁知他从外间端来茶盏却不肯递给自己,反而仰头饮尽杯中茶水;她还以为他是故意捉弄自己,不曾想他竟是要以口········
一想到此她不禁双颊潮热,迅速别开眼,实在是太羞耻了···
齐颂尚且不知自己在她心里已然与登徒浪子无异了,还风雅自得地品着茶。
冬日行车缓慢,车厢摇摇晃晃难免令人昏昏欲睡,为了防止自己打瞌睡,她索性将随身携带的药典取出来,认认真真地研读着,齐颂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下一片柔软。
洒金桥的新安街上有一间小小的布行,门头不大,略显冷清。
可齐府的马车偏偏停在了这间布庄门前。
齐颂夫妇缓步下车,小芝麻抬头望着古朴的牌匾轻声道“利、云、阁。”
不等她转头看齐颂,门内便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岱泽、清音,你们来了?”
齐泓雅惊讶地望着二人,眼底仿佛有种望眼欲穿的喜悦,她热情地将二人请入了店内。
“岱泽说你归家为亡亲扫墓去了,哎呦,这么冷的天真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路上还顺利吗?”
小芝麻笑吟吟对齐泓雅道:“有劳大姐姐挂心了,我,”她顿了顿本想说自己半路折返了,还不曾回到家乡,可对面的齐颂不知为何突然咳嗽了一声,齐泓雅也奇怪的看了弟弟一眼。
“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染了风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