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因为腿疾恢复带来的好心情,忽而烟消云散,他有些烦躁,余光一撇,又被庄书恒手侧夹着的油纸包吸引了去:
“你手里拿的是?”
庄书恒一愣:“噢,这是西域肉干,二公子您想尝尝吗?”
齐颂眉头微微一蹙:“你从外头买的?”
庄书恒羞赧一笑:“非也,此乃友人所赠。”
友人?齐颂薄唇缓缓开合,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向自己道谢笑脸。
他并未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庄书恒可以离开了。
书房外,勤劳的小芝麻与红藜、青稞三人正忙得团团转。
杭城一连几日都艳阳高照,正是晒书的好日子。
青稞将书架上一摞摞书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摊放在干净的石阶上。
明媚的日光落在书页上,偶有清风拂过,纸面摩擦发出沙沙地响声,浓郁的墨香味也在庭院中悄然弥散开来。
小芝麻静静地凝视着那微微泛黄的纸页,一时分了神。
她自幼便对书籍有种莫名的喜爱,只可惜读书对她而言是件奢侈的事,此时此刻,她不由得对常伴书海的齐颂生出羡慕之情。
眼看那头的青稞将两卷不同的书混在一处晾晒了,小芝麻忙出声提醒道:青稞,那几本并非同卷,得分开晒!
青稞闻言瞅了瞅面前的书,露出苦色:芝麻姐姐,我不识字,这几本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
一旁的红藜打趣:“你呀,就认得吃!”
青稞气鼓鼓道:“讨厌!”
二人笑笑闹闹间不小心碰翻了砚台,墨汁流出来弄脏了一旁的书籍。
青稞瞬间傻了眼,手足无措地捧起书:
“这,这可怎么办?”
小芝麻围过来查看,心想补救,可墨汁已然渗入了书页,黑乎乎一片,实在惨不忍睹。
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青稞急得要哭:“芝麻姐姐,二公子他,他会怪罪小的吗?”
一旁的红藜也懊悔:“都怪我,不该和你打闹的!”
两个丫头都惶恐不安,小芝麻看着惨不忍睹的书皮也犯起了愁。
“你们先别慌。”语落,她急忙将书名誊抄在一张小纸条上:“二公子他宅心仁厚,既是无心之失,想必会不责难。”
青稞已然没了主意,只眼巴巴的望着小芝麻:全凭姐姐做主!
小芝麻又道:正好外柜的庄大哥今日在,咱们托他去书局寻一本一模一样的来,晚些时候,你再拿着新书向二公子认错。
照她对齐颂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怪罪···
一旁的红藜听罢也觉得此举甚妥。
小芝麻拿着纸条走出书房时,远远看见庄书恒即将离开月洞门,急忙小跑过去:
“庄大哥等等!”
许是怕惊动主屋里的齐颂,她刻意压低了声量。
只可惜,她忽略了主屋内那位的洞察力。
隔着窗缝,齐颂依稀瞧见一道轻巧的身影如雨燕一般奔向了月洞门处。
明明都已经走出去的庄书恒也停下了脚步。
二人的背影挨得很近···
不知她往小庄手里塞了什么···
隔得太远,目光不甚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小丫头仰头冲身旁的人轻笑,那姿态分明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待小庄离去,她还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
齐颂收回目光,沉默地推着轮椅转身。
那厢,忐忑不安的青稞见芝麻姐姐回来了,急忙追问如何?
小芝麻轻笑着安慰她:“放心吧,我已经托了庄管事,他即刻就去书局,想必很快就会将新书送进来。”
青稞闻言如蒙大赦,紧紧抱着小芝麻:“多谢芝麻姐姐!你可真是菩萨在世!”
小芝麻被她勒得喘不过,涨红了脸:“哎,你快松开我吧。”
她嘱咐红藜与青稞继续晒书,自己则朝主屋去。
往日二公子扎完针后都要在院子里静坐片刻,怎么今日久久不见他的身影?
小芝麻端着熬好的参汤轻手轻脚走进主屋。
一道清俊的背影印入眼帘。
室内静悄悄地,仓实、麦穗竟都不见踪影。
“二公子,您的参汤好了。”
她如往常一般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可对面的人却置若罔闻。
一双手僵持在半空中,温热的瓷盅却还静静地冒着热气。
“二公子,参汤熬好了。”她稍微提高音量。
清甜的嗓音滑过齐颂的耳际,仿佛羽毛轻轻掠过。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偏偏又不看她:“搁着吧。”
小芝麻依言搁下瓷盅,从她这个角度并不能看见齐颂的脸,自然也不晓得二公子今日的异常。
室内倏尔陷入一片静默。
她犹豫片刻:“那,小奴先告退了,这汤您记得趁热喝。”
她躬身行礼后,迈步后撤。
却听见某人略显冷淡的音色: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