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沈疏还得另想对策。
军帐内,案桌台上摆放着各种文书、地图。
沈疏将胳膊抵在桌上,撑着脑袋,前些日已经有人来反映粮草不够,恐难以支撑军营内所有人的口粮来度过剩下几日。
他又何尝没上报朝廷,只是迟迟不见下放军粮,军中兵员吃不饱饭,连带着士气不高,这是打仗最忌讳的。
沈疏揉了揉突突跳不停的眉心,疲惫感爬上全身,他已经好几日未合眼了。
原本安静的帐外,不知因何事传来大大小小的人声。
“报!”
沈疏放下手中的兵书,“进来。”
士兵双手合拳向沈疏行军礼,“将军,门外来了一位陌生男子,说是可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属下担心是敌国探子,是否需要将其关起来拷问一番。”
沈疏:“他可有说解什么急?”
“回将军,粮草。”
这话一出沈疏开始重视起来,“粮草?”
沈疏起身走出,他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倘若此人真能为军营提供粮草,他必有重赏,但若是欺弄作乐,他也会严惩。
“带我去见他。”
“是。”
帐帘被亲兵掀开,将沈疏一身玄色铠甲,靴底碾过帐前积着的尘土。
而士兵口中的奇怪男子,正被众人围在中间,双方皆带着戒备。
直到沈疏走出来,众人像是有了主心骨般,纷纷站开两排,齐声喊道,“将军。”
沈疏跟随士兵的带路,站定在男子面前,而带路的士兵也迅速抽身回到两排的队伍里。
“你是何人?”这句话刚问完,沈疏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
此人竟是…甫叙。
沈疏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微愣,快得几乎看不及。
他想过可能是当地村民甚至是敌国派来的,但他实在没想到会是甫叙。
毕竟之前他们二人之间也闹过不愉快。
士兵们等着沈疏发话,他们看这个人不像是有余粮的样子,满身疑点,必须严加审问才行。
“你,跟我进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将这个陌生男子跟着将军走进营帐里,待定一会儿后,他们又重新围做成一团,其中一个挠挠头说,“怎么感觉将军认识这个男子啊?”
“嘘,随意议论将军,想被罚嘛?都练兵去!”
士兵们一哄而散,营帐外又恢复了宁静。
沈疏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内殿,坐回上位。甫叙紧跟其后,无意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走到接客位坐下。
往日里,这二人总不对付,三句话离不开两句的嘲弄,但此刻,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起,战争面前无儿戏。
甫叙并没多说废话,直逼此行的目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平整的信封递上,“这是江与溪托我转交给你的。”
泱泱?
战事繁忙,他与江与溪已无通书信,故这个名字许久未被提起了,偶尔想起,还是看到泱泱为自己准备的小物件。
不知她如何了?可有吃饱穿暖?将她一人留在京城是否习惯?他们还从未离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沈疏仅仅停顿一刻,便接过甫叙递来的信件,信封上“沈疏亲启”几个字格外惹眼,熟悉的字迹将他的思绪又拉回到了冬日里教她习字的片刻。
信上不再有零零散散的问候,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丝疏远的意味,他们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
沈疏攥着信的手紧了又紧,原本还算平整的纸张平添了几道细纹褶皱。
屋外的风不似冬日里的冷冽,却也能吹得帐帘掀起一轮又一轮,甫叙想要打破这份沉默,他不清楚信上写着些什么使得沈疏的脸黑了一圈,但为着大事江与溪也须得早日划清界限。
“沈将军,想必信中应是提到了我此行的目的,我们并非想谋害青垣,借兵只是为了重夺云昭。”
沈疏眼睛依旧盯着信纸上看,张了张嘴,“于我有何好处?私自借兵可是重罪,我何故会冒这险?”
甫叙明白他的顾虑,解释道,“我们自带诚意来,若是你肯借兵,待我们重夺云昭,便与青垣达成十年和睦,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借兵这事我们会向青垣皇帝解释清楚,他们动不得你。”
“并且我也会向你们提供足够支撑度过此战的军粮,你们,应该没多少粮了吧?”甫叙清楚他们缺的是什么,他就是需要靠这个逼他答应。
“我们的目的不是战争,而是两国和平。你若调查过江与溪,便清楚此刻处境已容不下她,她必须夺回云昭。”
沈疏神色动容,良久才开口道,“粮草是你所为还是她?你若提供军粮,此战我军必胜,你当真一点不在乎云昭状况?”
甫叙把玩着手,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出声回应:“这你就不用管了。此战云昭本就没有胜算不是吗?你早早结束这场荒唐的战事,借兵于我,重整云昭,才是最为上策之计,这是双方百姓伤亡数最少的办法了。”
沈疏垂眸不语,似是再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泱泱何人?我想之前你们说的身份是随意搪塞我的吧。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沈疏的眼神带着审视,他看不透面前这个人。”
甫叙闻言一怔,原本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轻叹一句,“我为何帮她?”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小时候的画面,接着说,“这是我的职责,亦是我对她的承诺。我帮她,从不需要理由。”
原本以为不再有下文的沈疏又听见了甫叙的声音,他像是无人诉说心中的苦闷,也像是自言自语,侃侃道,“我与她算得上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她曾有过幸福的生活,父母兄长姊妹爱她、护她,以至于后来她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与现在截然不同。”说到这,甫叙眼神又暗淡下去了几分。
“在我失去母亲的那几年里,原本骄纵的小公主,竟会耐着性子陪了我一年又一年,也是她陪我走出了那段近乎阴暗的日子,后来遭遇变故,她便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我却弄丢了她,上天让我再次找到她,我必倾尽所有,只为她未来风调雨顺。”
或许这个世上只有甫叙还记得她原本该是什么样的。
沈疏若只是在听话本子里的故事,或许会为此感到惋惜,但……
“可你想过没有,接下来你们所做的事,于她而言,又何尝不会有压力?你想让她幸福,又敢问自己是否没藏着私心,为了私欲?她不是你复仇路上的工具。”
甫叙并不认可沈疏的话,他勾起一抹笑,“不,大仇未报,她是不会停下的,若想活命,这些她必须经历她比我们远想的更加坚强。”
沈疏听完甫叙的言论,发觉着是自己所知江与溪的另一面。没错,她从不是笼中之鸟,她是翱翔展翅的大鹏。
“你拱粮,我借兵,两不相欠。”
“还有告诉泱泱,她从不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