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颂和言语温和,尾音拉长着仿佛在笑着说“别闹”。动作却简单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杀气。
那朵嚣张的霸王花总共两片叶子,这会儿被路颂和掰成了独臂大花,反应过来后颤了颤花瓣,终于落魄地扭头伤心去了。
路颂和一套动作下来潇洒帅气,引得季屿点头致谢:“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英雄救美我最擅长了!”路颂和摆摆手,展颜欢笑。
重新坐下没多久,空气中清新幽香转为断断续续,花草生机渐弱荧光黯淡,像是在提醒路颂和时间差不多了。
梦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一样,时而缓慢冗长,时而转瞬即逝。
路颂和认为和场景人物的清晰程度有关。
今晚场景超高清,体验极好,时间短一些也能接受。路颂和便抓紧最后的时间问:“哦,对了季屿,刚见面时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扰人的闹铃声响从天边飘近到耳边,久久令人沉醉的场景出现模糊波动,开始向外驱逐意识。
季屿嘴唇动了动,路颂和依旧没听见,逐渐心急:“不好意思,我有点聋,可不可以大声点——”
漫游者抓不住时光,自然也听不清答案。
“等……”
等?等什么?啊啊啊怎么关键时刻老掉链子。
路颂和一急,醒得更快了。
闹钟将人牵引回现实,正尽职尽责响个不停。仰面躺在寝室床上的路颂和对着天花板喊:“下次记得说大声点儿啊!”
没等路颂和反应过来是说给梦里的季屿听,还是在提醒自己,室友谢简先抬手,一巴掌精准糊路颂和脸上。
“……别吵……闹钟关掉。”
回味美梦的路颂和心情颇好,整个早晨都神清气爽,嘴角不自觉挂着笑。
但上下楼梯走神的后果是迎面撞到人,两人互让了半天路也没让开。
“噢,不好意思。”路颂和回神赧然一笑,看清那人背光的面容后微微怔愣。
才在梦中见过的人正站在低一截的台阶上,那副处于困境也波澜不起的冷峻神情路颂和再熟悉不过。
“季屿?早啊。”路颂和眸光微闪,眼底漾出真切笑意。
“嗯早,留意脚下。”
回应路颂和的嗓音质感清冷,向来说话疏淡有理。季屿按住路颂和的肩膀示意路颂和先不动,他则向左错开身位继续上楼。
短暂肢体相触时体温熟悉而亲切。路颂和点头应下,含笑目送季屿离去。
满打满算二人同班已有一年,他和季屿之间却是连打招呼都不够的生疏。
实在是季屿一向沉默冷淡,没人敢去闹他。又是老师跟前的红人,忙起来神龙不见尾。
他的背影很快没入楼梯拐角消失不见,路颂和也笑眯眯转身继续下楼。
季屿确实挺忙,没能夜夜出现在路颂和的梦里。所以偶然能见上一面,路颂和都很欢喜。
含着期盼时隔几日,季屿果然又入了他的梦。
只可惜路颂和口无遮拦惯了,白天说话难免没轻没重。
“啊——爬楼梯好累啊,要是有翅膀就好了!想变得轻盈会飞!”
果然不失所望,晚上路颂和就变成了一只——蚊子。
......
简直欲哭无泪。
偏路颂和第一次当蚊子没经验,飞起来控制不好方向。不是往季屿脸上撞,就是往脖颈上贴。没把季屿惹烦到一巴掌呼死他都已算万幸。
事实证明,自身的想法和诉求一定得描述准确。不然就会与本意相差甚远,在梦境里闹出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又比如前几天和谢简聊天的时候,路颂和提了一句心甘情愿当狗也行。当晚他就真变成了一只狗。
还是一只纯白的土狗,不受待见无人在意的那种。
幸好他不咬人。季屿也不知是不是看在他趴在那里表情委屈得紧,路过时蹲下来摸了摸他的狗头。
梦中似乎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季屿匆匆停留后就走了。
路颂和当狗的时候无事可干,索性肆无忌惮地尾随了季屿一晚上。没见他找到什么,反而给自己郁闷醒了。
“你找什么呢?这么重要。”
“路颂和你有病啊,大早上的,你不睡觉我们还睡呢?”
轻蔑言辞自对床响起。
他郁闷,有人比他更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