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您的升迁,”他俯身,手指捏着徽章朝邱少机的衣领靠近,“请允许我为您别上——”
男孩说话的瞬间。
触手猛地从凌冥脚下的阴影里暴起。
它们像是受到惊吓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哨兵的脚踝,沿着小腿向上攀爬,准备勒紧他的咽喉。凌冥的脸色骤然变白,身体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住手。”
邱少机的声音冷得像冰。
触手们纷纷在距离凌冥颈部不到一掌宽的地方停住了,它们在空中悬浮着,末端的小吸盘张开又合拢,发出收缩时轻微的粘稠声。邱少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凌冥手中的徽章,自己别在了胸前上。
“在以后的工作中请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她说,“说不定,下次我就不巧没能控制住这些家伙。”
凌冥咽了口唾沫,点头:“是,长官。我……我是说,主席阁下,我明白了。”
邱少机的触手缓缓收回,重新隐没进阴影里。
“您今天还有什么工作上的安排吗?”
邱少机回答,“没有。”
她已经准备好结束临时的加班工作,有人在等她。
她听到哨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失落。
“好的,主席阁下,我们下个工作日再回。”
邱少机知道,一定有人为他安排了些什么邱少机并不需要的活动。
她为了让他彻底打消某些不该有的念头,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哨兵说:“跟我来。”
在经过门口为她新设的秘书台的时候,邱少机不赞成了看一眼,随后停下脚步,多吩咐了一句:“把那个纸袋拿上。”
凌冥愣了一下,顺着邱少机的视线看去。邱少机的办公桌上的确放着一个巨大的、不合时宜的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里面装着衣物。
年轻的哨兵走过去拎起纸袋……袋子意外地沉。
纸袋里的最表面是一件磅数很重,做工精细的深灰色亨利衫。
衣服的面料特殊,看上去有种奇异的柔韧质感,既不像普通的棉麻,也不像化纤。凌冥伸手,在布料上轻点了一下,一种细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愉快随即传来……
克尔维纤维。
昂贵、稀有、专门为哨兵设计的特殊材料。
它有着普通纤维的外表,但触感非常细腻,让人联想到力学习题里面构想出来的绝对光滑的表面,能够很好的照顾触感敏锐的哨兵,同时让他们看起来像是穿着正常的衣服。
从肩线的长短来看,眼前这套衣服的尺码,看起来是为一个身材修长的成年男性量身定制的。
身量……恰和凌冥自己相仿。
凌冥抬起头,看向邱少机的背影。
主席阁下在给谁买衣服?
邱少机已经走进了电梯,她回头看了凌冥一眼:“愣着做什么?”
“来了,长官。”
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楼的飞梭停放区。
这里是退安委高层专用的停机坪,黎明时分空无一人。
巨大的透明穹顶上方是永不停歇的雨幕,雨水冲刷着玻璃,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梭,造型各异,但都涂着退安委标志性的深灰色涂装。
只有一架例外。
那是一架白灰配比得当的私人飞梭,保留了手动驾驶模式和略带一丝前帝国时代的复古感设计,在流线型机身为主流的时代,这个老古董边缘锐利、方正,点缀以银色的老式头灯。
漂亮的家伙。
邱少机抿了抿嘴唇,居然产生了一丝就这么把宿挽的东西据为己有的恶劣想法。
但旋即,她就放弃了,因为她看到了更好的。
清晨的空气阴冷,在高空更是如此。
此时的驾驶舱玻璃因为内部开启了暖风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透过那层朦胧的水汽,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
黑发。
修长的身形。
靠在座椅上,似乎在休息。
凌冥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那架飞梭,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杂乱。
那个人影的轮廓……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就像是他自己坐在驾驶室一样。
最重要的是,从驾驶室的玻璃里面透出来的,大面积的浅肉色。
那是人类皮肤的色彩。
……
凌冥不敢再想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紧闭双眼。
邱少机站在飞梭旁边,回头瞥了一下年轻的助理。
年轻的哨兵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害羞,有些局促,还有些难以掩饰的好奇。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出于礼数,不想窥探主席阁下的私人空间,但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飞梭里瞟。
“如果你想看的话,”邱少机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以从正面看。”
“正面的玻璃会喷涂除雾涂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