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干燥而温热。
段景轩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语气笃定,“你别担心,他不会出去乱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柔了些:“我等了你很久,有些担心你。”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吃饭。”
安澜被他牵着往外走,指尖蜷了蜷,竟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被段景轩塞进车里,又带回那栋熟悉的房子。段景轩替他打开电视,嘈杂的声响漫进空荡荡的客厅,土豆将脑袋凑到安澜手边,也没等到他的抚摸。
没过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段景轩兴致似乎不错,夹起一颗饱满流油的蟹黄,放进安澜碗里,“你试试,味道应该还行。”
安澜盯着碗里的蟹黄,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要不我还是搬回去吧。”
“你在这儿过得不好?”段景轩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睨他,见安澜不说话,又加重了语气:“你随口一说要回去了,土豆呢,你打算怎么办。”
“托你的福,它现在好多了。”安澜的声音低了下去,措辞格外小心,“平常呆在家里,应该不会太难过。这些日子…… 真的很麻烦你。”
目光所及,出现了段景轩的手,他放下了筷子,手指轻触桌面。
段景轩语气不善,“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就一定不会传出去,你到底在不相信些什么。”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这次情况很不一样。他认识江……”
安澜抬眼,话到嘴边,目光在触及段景轩紧绷的下颌线时,硬生生改口,“我男朋友。”
“哈。”
凝固空气被短促的一声笑割断,段景轩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所以这就是你要搬出去的理由?就为了这个我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连土豆都不管了?”
安澜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却不受控地发烫,镜片升腾起的雾气将他视线蒙起,叫他既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也叫别人无法继续审视自己。
“今天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但是我不能次次都如此。照你说的,今天你堵住别人的嘴,那明天,后天,大后天呢?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意见,只是让我意识到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我们住在一起,就有随时被拆穿的风险。”
“而且我们的关系,住在一起也很怪。”
不止是段景轩变得越发难以捉摸,连安澜自己都觉得他越来越不像自己。
不该把和段景轩之间的空间变得混淆不清,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要解决。
段景轩静了片刻,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开口:“哦,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上下级,还有……”安澜垂下眼界,斟酌出了个好听的名号,“契约关系。”
“行。”段景轩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他心情如何。他重新拿起筷子,淡道:“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之后你一个人住这里,人我都留下,随你差遣,给你一个清静,这样你满意了么?”
“不——”
“不什么不。”段景轩打断他的话,看向安澜,“还是说你打算现在就让我走,连顿饭都不想和我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想回我自己家。”
“我不同意。”段景轩冷笑一声,“安澜,你记清楚,我不是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什么东西,土豆也不是你一个人救回来的小猫,你实在要钻什么牛角尖,你就当我花了另一份钱雇你在这儿照顾它。”
安澜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发闷,实在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留在这儿,到底钻牛角尖的是谁?
段景轩又沉着脸催他吃饭,安澜却半点胃口都没有。随后吃了几口饭宣告用餐结束,随即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指尖在聊天框上悬了许久,删删改改,才斟酌着打出一行字,小心翼翼地发给江亦恒,试探着那边的反应。
【我已经在准备今年圣诞的礼物啦!】
缩在椅子上,等他回复的空隙,不自觉咬起指甲,好在江亦恒很快就回复。
江流:【圣诞小澜?!又给我准备了什么?】
江流:【你可千万不能破费,我会心疼的。】
江流:【我感觉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小澜,你总是这么有心。】
L:【没有很破费,我只想你开心。】
江流:【干嘛这样说。】
江流:【我和你在一起不就很开心了。】
江流:【不对,你说没有破费,那一定就是又花了不少,小澜,你不用管我,你、还有叔叔阿姨都过得太辛苦了,我能帮你们的也很少。】
江流:【对了,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L:【她很好。】
江流:【小澜,你不要伤心,一切都还有我呢。】
江流:【[抱抱]】
安澜吸了吸鼻子,一切如常,或许真如段景轩所说,这件事情就这样蒙混过关,他才从了一口气,将眼睛从屏幕上移开,段景轩却早已经消失不见。
下意识准备问他去了哪里,嘴唇才张开一丝,泄露出短小的音节,就又抿紧。
来收拾餐桌的彭莉问:“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
安澜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