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野是被终端的振动震醒的。

醒来时，阳光正好，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落在卧室里。陆承野用手遮挡了一下阳光，眼皮艰难地睁开。

这是哪？

他揉揉脑袋，眼睛眯着一条缝，看着卧室内熟悉的布置，才明白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现在什么时候了？他好像该上班了？

陆承野打开终端，下午两点三十分。

怎么会睡到这么晚？他恐怕得迟到了。

陆承野面色显得有些焦急，然而刚掀开被子，理智就回笼了。

他就这么坐在床沿，愣了一秒钟，然后就冲出卧室门，三步并两步地跑进技术房里。

满地狼藉，几乎所有的线都被剪断。屏幕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想想也能知道，所有的决策记录必定都已经不见了。

顾明风做的可真够绝的。陆承野几乎要佩服他了。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还能够一条路走到底，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识时务。

他打开终端，进入消息栏。果不其然，有几十上百条消息。陆承野就这样一条条划过。大部分都是杜月的消息，一小部分是分局技术员小刘尝试联系他的消息。

陆承野一屁股坐在技术房的椅子上，肩背看着有些颓废。

这不是他经历的第一次一败涂地了。但无论是在位时与理事会的次次周旋，还是被他们打倒、沦落到外大陆生活，都没有这次给他的打击大。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一动不动的。过不多久，还是站了起来。

有些话，顾明风可以不主动告诉他，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他就这么走了出去，向着芯控局的方向出发。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

或许，理事大楼已经取消了他的进入权限。又或许，即便能进去，那些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现在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照常走进理事大楼，没有人对此感到意外。

然而等他到了总控长办公室门前，他的心终于彻底沉到了谷底。

总控长办公室的门开着半边，里面传来热情的问候声和喧闹的交谈声，像是有什么人要离开。

陆承野正看着，门被整个拉开了，顾明风、赵峻和另一个人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这个人的身影，陆承野认得。

是张柏春。

是那个在不久前就应该被停职审问的张柏春。他现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芯控局总控长办公室。

陆承野不敢细想了。

那三人也看见了陆承野，骤然停在原地。赵峻倒是笑得灿烂，可他没说话。顾明风更是视线飘忽，一个眼神也不落在陆承野身上，也一句话不说。

还是张柏春热情地上前，和陆承野握手，问候道：“这位，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陆先生吧？我们在资源调配中心见过面。您当时来资源调配中心解决全大陆的智能瘫痪问题，是我接待的您。”

态度十分坦然，没有因陆承野如今尴尬的身份而落井下石，也没有闭口不谈，看着倒像位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陆承野不搭话，也不回握他的手。他只盯着顾明风。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张柏春呵呵两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赵峻眼神带着笑意，目光在陆承野和顾明风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怎么看怎么像幸灾乐祸。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别送了，怪麻烦的，呵呵！”张柏春说。

赵峻热情地回答：“别别别，给您备好了车，我送您出去。”

两人嘻嘻哈哈你推我让地走了。走廊里就只剩下陆承野，紧紧盯着距他不到两米的顾明风。

顾明风的眼神垂在地上，转身走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陆承野没有跟进来。

陆承野本想要和顾明风做最后一次谈话。有一些问题，即便顾明风不回答，他也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

可自从他看到张柏春的那一眼，他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顾明风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同路人。确实是他奢望得太多了。

总控长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他没有再敲门，转身走了。

可他去哪呢？

陆承野此时才突然明白了楚霸王项羽为什么不过江东。

其实他在A市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他不缺房子住，也不缺朋友帮忙，更何况他名义上的父亲陈老，至今还愿意给他提供帮助。

但是陆承野在理事园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不知道自己还有脸去哪里。

杜月和小刘的消息，他一条也没有敢点开看，也不敢回。从他起床到现在，终端震过三次，都是通话的请求，陆承野一概忽略了。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阳光正好的天色，缤纷盛开的花卉，和喷泉清透的水珠，总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是个多余的人。

算了，还是离开吧，他在这里太煞风景。

于是他站起身走出去。然而没走两步，终端又震动了。

这次是消息提示。

自今天醒来，他就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这样突兀的提示音，还是吸引了陆承野的注意力。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破罐子破摔地打开终端，点开那条最新的消息。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骤然呼吸急促起来。

——【我是陈校长的女儿，爸爸现在在医院，被警员围起来了。地址是XXX医院。】

陈校长，也就是陆承野的父亲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