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航游直接将母亲妻儿出殡。头七都没过,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但航游现在行尸走肉一般,大家也不忍心说什么,邻居帮衬着,匆匆办完了丧事。夜间,航游提了丰厚酒肉去谢谢每家每户帮忙的邻居,大家不免又叹一回,多会办事儿的一个人,这样的境况也不忘礼节。
收了尾,航游一个人回到家,拿出他的刀,磨了一夜。
第二天,航游到威扬营,齐思明依旧阴阳怪气:“呦,我当是谁回来了,这不是航大管队吗,去给宋太妃扫雪的差事,可是经过秦阁老吩咐下来的,交给你办,是你的福气,竟然敢私逃差事,你大胆!我威扬营,可容不下你这样阳奉阴违尸位素餐之人!”
“你知道我媳妇儿早产要生孩子,为什么不让人叫我回来?”
“笑话!你是去办公差,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也不能耽搁了差事!”
“你故意的。”
航游的话始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你能怎么样?啊?我身后是武昌侯府,你这泥腿子出身的,要是能怎么样,还能忍到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你今天就给我滚!”
航游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只盯着齐思明,他像是思考着什么,需要做最后的决定。
“看什么看?就算你儿子生出来了,也是个小泥腿子,一辈子像你一样窝囊,没生出来也是好事。”
终于,航游没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拔刀出鞘,在曾经被杖责过的校场上、被挤兑的军营中,一刀将齐思明捅了个对穿,然后他嘶吼着拔出刀,像操练时砍靶子一样,将齐思明砍得零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军士有人反应过来,却没有人上前。阻止是来不及了,上前意味着掺和进这场恩怨,若是由着心意,这些人之中绝大多数都觉得砍得好啊,毕竟,出身普通的人,才是绝大多数,他们都有妻儿父母,谁不想能活得挺直腰杆,谁不想在生死关头能护住家人。
绝大多数静默,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在这种阵势下也一时不敢出头,弄不好,可能会被发狂的航游一起砍了。
航游砍了齐思明,杀红了眼狂笑:“哈哈哈……泥腿子?你能去陪葬,是你的福气!”
他跃马而上的时候,四周都是人,依旧没有人上前,没有人下令阻止他。他竟然真的一人一马,安然离开。在场远近数百人,后来在齐褐岩逼问下回答:“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连砍人带逃跑,就一瞬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众口一词,齐褐岩只得作罢,只罚了在场之人一些饷银,转而全力逮捕航游。
不管是因为什么,航游确实砍死了齐思明,以下犯上害死上官,在军中这个最讲究服从的地方,不只是大罪还是大忌。航游对这一点供认不讳。
齐思明可恨,但只论行径,他做的事情放上公堂也罪不至死。航游若真是被判了个凌迟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航游混迹威扬营二十多年,自然清楚这些。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不甘心。
他再次高喊,说齐褐岩多年来在武昌侯府的庇护下,在威扬营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败坏军纪,若不是他将威扬营选拔军官的制度视若无物,齐思明那个草包怎么可能通过体能、武艺、骑射、搏击的考核做上领队的位置。更喊出齐家安排了不知道多少勋贵子弟空占军额,贪污了账面上多少饷银军械。现在齐家和他们的党羽霸占了威扬营,都不知道威扬营是圣上的还是他齐家的。
这些话,对公堂之上的官来说,才是堂审至今航游说出的最有分量的话。航游一家的悲剧自然可叹,却无关他们的利益,而这些内幕,却足以引起朝堂之上的轩然大波。
其实航游刚开口告发,齐褐岩就爆喝要打断他,顺天府尹阻止齐褐岩,齐褐岩却无视府尹,不许航游开口,说航游既然自认是杀人犯,此案已经可以了结,无需再审。这时,是一个人稳住了局面,航游才有机会说出这些内情。
阮青钰从回忆中睁开眼睛,她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