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能听到杨慕廷在愉悦地笑。
他黑着一张脸走近,在长廊转角便瞧见裴瑛从杨慕廷手中接过几卷微型竹简,“这就是师兄所说的游记手札?”
杨慕廷颔首,萧恪从远处似乎都能瞧见他侧颜的温润舒展,“嗯,这是前四卷,我已整理抄录完毕,后四卷我尚在整理编纂,过两月再送来给你。”
萧恪瞧着裴瑛笑意温婉,语声十分雀跃,“谢谢师兄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借我阅览。”
杨慕廷,“师妹若读来觉得有趣才算珍贵,如此也算师兄功德一件。”
裴瑛嫣然浅笑,正要再同杨慕廷说什么,抬头却瞧见萧恪正朝她走了过来。
待他走近,发觉他一张脸依旧如同他们激烈争吵那日一样怒气滔滔,裴瑛原本还笑意盈盈的面庞也立即冷了下来。
她将竹简手札交给一旁的绿竹,又柔声与杨慕廷说:“师兄,还烦请你先去陪一陪我祖父对弈,告诉他我稍后就过去。”
杨慕廷点了点头,又与萧恪行礼算是打招呼,便笑着朝裴瑛祖父母居住的院子走去。
裴瑛便也转身欲要径直离开,不想却被萧恪伸手用力地拽了回去。
裴瑛被迫撞进他的胸膛里,她“啊”的惊呼一声。
“放开我。”她声音很冷。
萧恪自然不放。
裴瑛问他,“王爷这个时候过来这里做什么?”
萧恪面沉如霜,“如何?外人能来,本王为何不能来?”
裴瑛不说话。
萧恪钳住她的腰将她翻过身,迫她面对着自己,“怎么?这是心虚了?”
裴瑛看向他,眼里涌上厌恶。
萧恪也气,“王妃同旁人有话说,同我便无话可说?”
裴瑛认为他在无理取闹,干脆偏过脸去不理会他。
萧恪却将她的脸掰过来,还低头凑近她的唇啄了两下。
裴瑛无奈,萧恪完全就是个混蛋。
嗅到他唇齿弥漫着浅淡的酒香味,想到今日是他的生辰,想必是中午吃了酒宴。
她的姿态不自觉稍稍放软了一些,并不同他纠结方才的话题,“我祖父祖母也住在这边,王爷可要去见一见他们?”
萧恪才刚紧紧捉住怀中的人,哪里舍得这么快就放开?
他眸光只深深凝视着她,“稍后会去见。”
裴瑛只好又问他,“王爷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甚么事要同我说?”
她心下也十分忐忑,生怕萧恪下一刻告诉她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他已纳娶郑湘灵为妾。
那样她真的会被气到呕血。
还好,萧恪说的是,“王妃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裴瑛绷紧的身子顷刻间就放松了下来。
但她这一回并不想轻易就如萧恪的意,只眨巴着眼睛摇头,“是什么日子?”
萧恪面上有明显的不满失望,却还是压着怒气问她,“本王与王妃议亲时可是合过庚帖的,王妃当真不记得了?”
“今个是二月廿三日,”裴瑛听见这话,只得做做样子掐指算着,也不好再装傻充愣,“噢,我记起来了,王爷的生辰是今日不是?”
见裴瑛终于记起,萧恪鼻腔不住轻哼了声,复又骄傲地睥睨着她,似是在等她有所表示。
裴瑛哪里会如他所愿,只问他,“王爷身上有酒香气,中午可是吃了酒宴?”
萧恪颔首,“午间陛下在宫中赐宴,本王不得不多饮了两杯酒。”
裴瑛又问,“那晚上母亲是不是也会在府中为王爷开宴?”
她根本不关心自己。
“嗯,”萧恪闷着气,也知道裴瑛定然不会随他回府。
裴瑛复又问,“那你表妹是不是也会为王爷庆贺生辰?”
萧恪直觉不好,目光微微变冷,“王妃想说什么?”
裴瑛心里酸涩,迎着他的目光唇齿微张,“母亲准备让王爷何时迎娶你表妹进门?也好早日赐她名分?”
萧恪目光深沉,想要发怒,却倏而想到杨绪跟他说的话,他生生压住心底怒气,仔细去观察起裴瑛来。
面前的女娘面庞清冷,眉眼似是不落惊云,可待他认真细看,却发现她眸光深处,浅浅流转着一层他看不懂的忧伤倔强。
萧恪心尖莫名被刺痛。
如同杨绪所说,他好像从未有真正去了解过裴瑛的心思。
他低头去吻她的眸子,想要抚平她的忧伤不安。
裴瑛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扣住脑袋抵在一旁的石柱上。
他吻她的脸颊,而后在她耳边低低言语,“瑛娘,本王那日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纳妾,更不会遵从母亲意愿纳娶表妹进门。”
裴瑛正仰着头,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就从她的两鬓汩汩滑落到颈间。
萧恪一点一点吻干她洇湿的面庞,而后将她揽进自己怀抱中,“瑛娘,别哭。”
裴瑛只贴伏在他肩头低低哭泣。
萧恪这才模模糊糊真正窥探到几分她的伤心委屈。
见不得她这般,他只又寻到她的唇,激烈地深深吻住她。
裴瑛已许久没有与他这样亲昵缱绻,此刻被他亲吻得在他怀中不停的颤抖,嘴边也不经意溢出几许呜咽……
而他二人并没有发觉,远处某一丛青绿的藤蔓后方,有人正悄悄见证廊檐下的二人的纠葛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