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璋下意识看向昭阳，涣散的瞳孔视线只虚虚地落在她的唇上。

“废……”

“物……”

噼啪一声雷响落下，侍卫回过神来，抖着嗓子喊出了结果，

——鲜族，一胜。

明期晴呆坐在原地，嘴巴微张，是“啊”字口型。

明承璋不敢再看昭阳，慌忙之间竟无措地望向了明期晴，然后，看见了这一幕。

他低下头，在鲜族人的惊呼中扶起阿沃额，为自己下手过重弥补一份力。

嘀嗒……嘀嗒……

殿外雨大了起来，和着雷声。

明承璋面色煞白，低头扶着阿沃额，只管一股脑的往前走。他袖口在接过阿沃额是已经染了红，顺着绣娘专门勾勒的丝线往周边漫。

走着走着，喉间突然涌上一口血，明承璋像咽口水一样，将血逼了回去。

雨点斜着砸到檐下，明承璋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冰凉，被裹着的肌肤也一片冰凉。

他逃兵似的离开大殿，不敢分散一点思维去想期晴的下场。

于是在这个夜晚，明承璋不得不承认，

自己真的是废物。

十二年前害姐姐远走、母后生疾、妹妹丢失；

十二年后害……

明承璋泰然自若地又咽下一口血，空茫茫地按照奴仆的指印往前走。

……

大殿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位才被认回不久的公主身上，就连装死到现在的那些鲜族臣子的视线都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打量。

年岁尚小，羽翼未丰。

不对，这位永昭公主哪里来的羽翼呢。

听天看着昭阳，心中恶劣徒生，光明正大的比了个拔剑的手势。

猜猜，这位公主在鲜族能活多久呢。

应当不会比阿姐久，听天愉悦的想，我会拿剑，一点点、一点点穿透她的心。

明期晴站起身时，金栗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紧接着立马放手。

“好啦，不要担心，又死不掉。”明期晴甚至还有心情来安慰她们。

在明期晴动身以后，明不一也跟着站起来。

在十二三岁的年纪时，大多女生都会比同岁男生稍高一些。就像闻人笑哪怕比明期晴大一些，个头上依旧落得下风。

可明不一不一样，或许鲜族的血脉真的有神奇之处，连前圣女聆天那么单薄的身躯都能生下一位壮儿。

明期晴站在明不一对面，还需微微仰头才能看见这位五皇兄的眼。

明不一摆足了兄长姿态，“你先选武器。”

顿了顿，又补了句：“你也可以替我选武器。”

是句对他很不公平的话语，在场的却无一人反对，就连听天也只是懒洋洋地托腮看着。

明期晴挑挑拣拣，一个一个看过去，蹙起的眉头就没落下过。

手指最后却落在了弓和弩之间，她轻呀一声，甩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的小机灵，“我记得，弓箭也是比武的一种吧。”

“自然。”明不一肯定了她的说法，顺着话问道：“永昭妹妹是想要比弓箭之术吗？”

明期晴挺着的肩耸了一下，无辜摊手道：“皇兄刚刚可是说任我挑选的。”

“用一样的武器，总是更公平些吧。”

明不一只当是明期晴最后的挣扎，自然没有意见。他只是忍不住暗叹，桌上的绫缎不能选么，这样子如果自己心善的话，还可以放她一马。

明期晴自然不知明不一心里的弯弯绕绕，在问过父皇与随王爷的意见之后便唤侍从去抬靶立靶了。

毕竟白骨腰链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阴白的光，明期晴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谁知道他会不会与鲜族有什么时隔多年，依靠亲缘，叙旧和好，从此激发野心……

只一瞬间，明期晴脑海里就闪过许多这样的话本。因此她甚至把昭阳的话抛在脑后，随着自己。

昭阳在明期晴的手指停在弓那里时，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哪怕明承璋输了比试时，她嘴角的笑都是挂着的，连那句讥讽的‘废物’都是勾着唇说出的。

可现在，容与舟的视线隐晦地略过，竟比外面的墨天紫雷、狂风暴雨还要阴沉。

立靶之前，侍从问道：“请问殿下是站在哪里射箭呢，台中央还是台边？”

明不一扭头看向明期晴，示意她来做决定。

明期晴毫不客气，“台中吧。台边的话只能一个一个来，比较浪费时间。”

嗯，送死要尽快，没想到她还挺有觉悟的，听天对此很满意。

只是在侍从准备按照试炼距离立靶的时候，明期晴慢吞吞地又开口了，“我突然想到更有意思的比试了。”

虫蚁之挣，磨磨唧唧，听天又不满意了，细白的手指不耐地点着自己的脸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