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退后两步远离他。
“不可以走。”
从决突然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的手,但他的手刚抬起,又落了下去。
沈元圣的视线从他的手移至他的面庞。
他仍然保持着苍白的脸色,唇瓣却不知何时回了红,是整张脸上唯一的亮色。
同时他的睫毛微微濡湿着……
沈元圣迅速撇过脸。
从决盯着她,眉头轻簇,“沈元圣。”
“会十万年讨厌我。”
阴沉多思如沈元圣,也不禁怔了下,她侧过脸看他,“你想问……我?”
从决抿唇,“你说来杀我。”
腔调缓慢:“为什么不来?”
越来越缓,声音低沉得像琴鸣,微微喑哑着:“我找到,你讨厌。”
顿了顿,少年说:“你找到,我不讨厌。”
“你不找。”
沈元圣脑袋混乱,“什,什么,慢点说。”
从决逼近两步,又在一个接近冒犯的边缘距离停下。
他黑黢黢的眸子凝望着沈元圣,慢吞吞说:“我。”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沈元圣,说:“一样。”
沈元圣紧紧皱起眉头,“你和我一样?因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有人的身体了?”
她拍开他的手,“世上人有千万,如何一样?从决,你想让我杀你,还是想杀我?又是摘月,摘月恨不得我死,所以让你来。我说过了,我会死的,你们不需要大费周章,我不喜欢。”
从决怔然。
她生气。
世情幻境所教甚少,他已黔驴技穷。
他想凭他的本能去回答她,但是他的本性是至恶。
她是至善的魁首,她会比讨厌从决,还讨厌天魔。
从决有些无措。
他突然想起她刚才的退后,世情幻境的凡人们说博人喜欢,要重复她的动作和言行,来表示他对她的忠实。
他就也退了两步。
两个人的距离拉开,因为他腿长,拉开的距离不算小。
沈元圣回头看了一眼,见状无话可说。
他倒是诚实,直接选择默认。
刚做了十七年的人,心机到底不深。
不过逼问两三句。
不过两三句。
他们见面来不过几日。
……
沈元圣越来越想死。
五年太远了,每一天都这么难熬。
爱她的都死了,恨她的人更恨她。
这个修真界真的又剩下她一个人。
从决不是消遣时光的良伴。
他也利用她。
她几乎快熬不住了。
“沈元圣。”
“咚——”
一声沉闷的响,伴随从决低哑的嗓音:“沈元圣,心疼。”
灵海中的侍契传来熟悉的极致痛感。
沈元圣:……
他既别有用心,又愚不可及。
关于侍契,沈元圣并不明白从决当时是脑子乍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险招,他似乎从来没有后悔过。
沈元圣最终还是扶起了从决。
从决受到某种重复的重创,单膝跪在地,背部像拉满的弓一样弯着,沈元圣伸手抵住他的肩头时,几乎感受到他浑身蓄势待发的力量。
那股强势的力好像随时能突破他这副脆弱的人身冲出来,撕碎她般。
天魔是世间最强大的魔。
沈元圣扶着从决的肩膀,脑中忽而想起百年前她确实到过天魔渊。
彼时她初出茅庐,年少成名,召朋唤友齐聚深渊侧,持剑大笑说:“天魔?待我沈元圣成为正道魁首,回来杀的就是天魔!”
“沈元圣……”
少年虚弱,头颅靠在她颈侧,声音几乎和夜风一样隐弱,“游渊,拼命,见你。心疼。”
拼命,拼谁的命,在场受伤的似乎只有他这一只天魔而已。
沈元圣静了静,说:“你得拒绝。”
天魔说:“幻境,不教,拒绝。”
世情幻境是她创造,天魔在幻境里看见的世情,学会的手段,皆透过年少时沈元圣的眼睛和性情。
现在的沈元圣最厌恨年少的自己。
自然厌恶身有她年少影子的从决。
从决不明白,“十七个年,是十万年。”
十七个年,为什么人的十七年,和他在天魔渊的十万个年比,一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