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决,是挺怪的。
沈元圣缓缓推开从决的房门,发现他就坐在屋子里,正襟危坐,持剑在侧,面无表情,直直盯着门口。
所以当沈元圣一推开门,就和从决对视正着。
店家先走了。
从决当即起身也要走,沈元圣环臂看他,“去哪儿?”
从决抿紧了唇,握剑的手不自觉用力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面向窗户的方向,没能转过脸来看沈元圣。
沈元圣望着他的背影,淡声道:“跟我跟到这儿了,走还有什么意思?”
她走到他窗前的桌旁坐下,垂眼倒了杯茶水,她慢慢啄着涩口的茶水,空气就这样沉默下来。
半晌,从决低下头,余光里时不时去描摹沈元圣坐下的身影。
他看一眼就停一会儿,垂眉低眼,松了松握紧剑的手,再抬眼,手又不自觉捏紧,悄悄看她。
沈元圣倚着椅子,一顾低头饮茶,视线移动,最后停在从决松了紧,紧了松的手。
他指骨长,骨节凌厉,皮肉薄,骨骨节节都轻易泛红,湿红的颜色,秾艳的。
一双漂亮到艺术化的手。
她就品着苦涩的茶水,看着这一双漂亮的手,在她眼中蜷起又松开,松开又蜷起……
莫名的,沈元圣觉着喉口有些干涩。
她移开视线,把剩下的茶喝尽,茶杯落在桌子上,“磕哒”一声,清脆地磕开了所有沉寂的氛围。
沈元圣抿唇,开口:“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吧。”
从决怔了,呆呆抬眼看着她。
沈元圣一下不想看他的表情,猜也知道他什么表情,他在她这儿跟透明的一样。
但是避开视线,还是又回过脸看他。
从决俊秀的脸容光焕发地,黑眸黝黑乌亮地望着她。
沈元圣忽视不了他脸上的变化。
因为是魔,初次拥有人身的魔,没有人对表情的控制能力,他些微的表情变化,都容易为人察觉。
他这个人,有猎杀者强大的力量,但也有幼犬的单纯。
沈元圣有时候真烦自己这点,为什么总去总结别人。
人就两个字,好坏。
她对人就两个字,喜恶。
对从决,沈元圣觉得自己平生有了第三种态度:复杂。
沈元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一个待死的人,和天魔藕断丝连的,实属,难以言喻。
“沈元圣……”
这次是从决开口,他低缓地唤她,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沈元圣居然习惯,她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摘月给你布置了任务吗?”
“没。”
从决蹲下来,望着她,说:“你说,杀天魔。”
沈元圣一时从沉默,半晌,才道:“你也找死?”
从决:“我等你。”
沈元圣望着天魔仰起的脸庞,她目光沉暗,盯着他,幽幽道:“这时候主语倒分清了,什么时候去训练的?”
从决:“……”
从决默默垂下眼睫,“一直,分魂在幻境。”
沈元圣想起来,天魔有个其他修士都没有的特殊功能,他可以分出一半魂魄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无怪乎他语言功能阴一阵阳一阵的,原来还在一直学习中。
沈元圣:“你预计多久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从决抿了下唇瓣,“你喜欢吗?”
“喜欢你正常说话?”沈元圣扯了下唇角,“你最好快点学会。”
她起身,走向门口。
到了门口,她回身看向还蹲在原地不动的从决,魔头就这么蹲在她坐过的椅子前,背影一动不动,但身影巨大。
不可怜,有点滑稽。
沈元圣轻轻地叹了口气,“来一起吃饭。”
魔头霎时起身,沉默地跟上了沈元圣的脚步。
楼下的店家一直关注着楼上,今天这两位奇怪客人将成为他以后很长时间内的消遣,和收入来源。
看见两人进了同一间客房,又注意到那男子的跟从,笑叹一声,继而忙去了。
房间内的两个异乡人,为首的沈元圣先坐下,扭头看从决还站着,道:“过来坐。”
从决才坐下来,坐到沈元圣对面的椅子上。
沈元圣倒酒,倒到一半,察觉到上方强烈的目光,头也不抬问:“以前喝过酒吗?”
从决闻着陌生的酒味,“没有。”
沈元圣把倒好的酒递过去,“那你以前太无趣了。”
从决捏住酒杯,垂下眼说:“我学。”
“你自己感兴趣就行,”沈元圣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抬起杯子对向他,“酒在我们世界里有很多意义,愁也喝酒,喜也喝酒,你尝尝。”
从决说:“我们。”
沈元圣顿了下,“你是魔,再学人,也不是。”
她抿了口酒,语气淡淡的:“没有我们。以后别纠结这个。”
从决不说话了,他把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