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提科的寒冬被隔绝在木屋以外，燃烧着的壁炉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星野和音完全被降谷零所说的话给震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僵在沙发上，眼睛逃跑似的避开那片要将他溺毙的紫灰色海洋。

徒劳地张了张嘴，想继续坚持立场拒绝这个人，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要上当。」

一只冰凉的手顺着脊柱从身后慢慢抚上他的脸颊，金发绅士在耳边低语。

「他在骗你。」

「他爱的不是你，他爱的是自己的责任，他爱的不过是扮演一个庸俗的拯救者。」

「如此平庸，如此乏味，如此……低等。」

——不。

——闭嘴！

——你在干什么？你在用Papa的思维方式审视降谷先生的感情！

哪怕星野和音的大脑正在如此激烈的碰撞，他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坐姿没动，只是不正常的呼吸频率和微微颤栗的手指出卖了他。

手指被年长者包裹住，年长者的体温驱散了脸颊上的寒意，金发绅士的声音渐渐褪去。

“深呼吸……”年长者耐心地引导，“放轻松，kazu，不要逼着自己立即给我答复。”

星野和音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追寻年长者温柔的声音又把视线放回到对方脸上——年长的警官先生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最近又没有好好休息，那双注视着他的紫灰色眼眸此刻除了温柔还藏着他无法视而不见的紧张。

——降谷先生极善于伪装，经过七年的卧底生涯，那双眼睛里其实已经很少会有紧张这种情绪了。

——他会紧张，因为他在意结果。

他沉默良久，肩膀仿佛被抽去力气般耷拉下来，才低声开口：“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不一样。”

“我知道。”降谷零说。

“不——”星野和音直视着年长者的眼睛，选择将自己完全剖开放到年长者面前：“之前误会降谷先生和那位小梓小姐的关系时，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杀了她。”

他仔细观察着那双紫灰色眼睛里的情绪变化，试图去捕捉任何负面情绪，哪怕只有一丝，也能掐灭他现在内心翻涌着的痴心妄想。

可是，没有。

年长者只是稍稍愣了愣，说：“你不需要杀任何人来确认我属于你，kazu，我对你也有着你想象不到的私心。”

完全没有预想到的回答。

——他说，“我属于你。”

原本只是裂开一丝缝隙的内心开始雪崩。

“……什么私心？”他下意识问。

降谷零轻轻笑了笑，向他凑近了一些，低声问：“kazu确定想要知道吗？”

年长者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直觉让星野和音不要刨根究底，他想了想，不自在地把话题扳回原处，不死心地想让对方退却：“……可我已经杀过人了——我在横滨杀了三个人。”

“那三个人不是你杀的。”降谷零回答，“你的朋友——江户川乱步先生看了现场后得出的结论，凶手是那个叫迈克尔的FBI。”

“乱步先生……？”星野和音缓缓眨了眨眼，“可这并不能说明我不危险——跨年那天，我差点用刀捅了我哥哥的脖子。”

降谷零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对方那双正在等待自己退却的眼睛，心脏抽痛得厉害，“你害怕自己会伤害我，对吗？”

星野和音没有说话，用沉默给予了肯定答案。

“所以你是想用还没有发生、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来拒绝我吗，kazu？”年长者短促地笑了一声。

“发生的几率很大。”

“那也没关系，”年长者没有要后退的意思，“我恰巧很擅长格斗。”

“……”星野和音感觉自己要被这个不讲理的逻辑给打败了，他强撑着理智挣扎，“降谷先生是公安警察，为什么能够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个满脑子怎么杀人的怪物？”

先是萩原警官，现在是降谷先生……他们真的是疯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认可为kazu的另一半了吗？”

“……”星野和音指出：“降谷先生，这是强词夺理。”

“是哦。”年长者大方地承认了，“那么kazu要对我说‘不’吗？”

星野和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再次沉默下来。

沉默在大多数时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但此时此刻降谷零不会会错他的意，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再次把自己心爱的男孩拥入怀里。

隔着衣物，他感觉到对方犹豫着但最终伸手回抱住了自己。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扩大，声音温和又坚定：“吸引着我的一直都是全部的你——kazu不必勉强自己去做个普通人。作为比你要年长的恋人，我会来承担我们之间的风险。所以说，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鼻腔间全是降谷先生的味道，星野和音的手不自觉抓紧了年长者的衣服，把头埋得更深。

——可是，我根本没想过能活着离开美国。

——我还可以拥有以后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年长者安抚似的用手指理着他后脑勺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