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尹昕继续说服自己。

他揉揉自己额头，睁开眼，对上江易春圆乎乎的脸蛋。

“老何？”江易春歪歪头。

何尹昕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垂眸看向她：“我在这的，小春。刚刚……”

“啊呀，乔麦子她就是这个性格的，你不要往心上去。”江易春笑呵呵朝他摆摆手，她将肩上的包带往上一拎，“好啦好啦，去图书馆吧。”

“刚刚这么一闹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何尹昕点点头，大步走向她身边，与她肩并肩，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

今天两人成功约上图书馆的自习室，面对面坐在干净的房间中。

桌上那盆绿植依旧静静立在桌面上，与两人初次辅导时仅落了一片枯叶。

可在房间中的两人之间氛围却早不如往常般冰冷，反倒涌动着暗流。

令人难以忍受的暗流。

江易春低着头，翻看着经济学的资料，手指旋转着那支有些褪色的水笔。

虽然这道题目她会做，但她莫名就是想多和眼前一本正经敲键盘的男生搭几句话。

“老何，你来看看这个计算题目，是汇率的计算。”

何尹昕抬起头，敲着键盘的手停滞在半空：“把题目推给我就好，你可以先看别的。”

江易春一把将那印好的册子往他那一推，转头继续看其他题目。

在她沉浸于其他题目中时，何尹昕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移入她的视线。

江易春目光一滞。

白皙、骨节分明……

“这道题目是这样的，小春……”何尹昕抬起手，轻轻将那小册子推到她面前。

他对上江易春停滞的目光。

“怎么了，小春？”

江易春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你讲吧。”

“就是觉得你手挺好看的。”

“有人找你做手模吗，老何？”

何尹昕压着本子的手一停，指尖在白色的册子上压出一道纸痕。

他垂着头：“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呃，就好奇嘛，随口问问。我之前也问过曦曦姐这样的问题。”江易春干笑几声。

“这样啊，她手也很好看吗？”

“是呀，和你很像呢，骨节分明的，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手。”

江易春说着说着就绕到美食：“不过我更喜欢猪手，嘿嘿，校门口的卤猪蹄挺好吃的。”

“好了，别把话题带偏了，听题目吧。”

何尹昕收回手，拿起笔，开始细细与她讲述起来。

江易春点点头，继续倾听，她的目光却从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移到他的脸上。

她的目光再次停在他的嘴唇上。

何尹昕的嘴唇果然不是薄唇，是有一些厚度的唇，唇峰微微凸起，唇珠格外显眼。

他的唇色红润，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亲吻的模样。

可那亲吻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曦曦姐。

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涌上她的心头。

两个都有漂亮的手的人拥抱在一起……

不行，曦曦姐应该是有男朋友的呀。

都怪刚刚那个乌龙！都怪曦曦姐那个油腻的男朋友！都怪曦曦姐那天晚上对她男朋友的表白！

江易春急急忙忙低下头，重新投入他的“课堂”中。

何尹昕依旧讲得不徐不疾，他抬头看向她：“小春，我讲清楚了吗？”

江易春注意力全在他不停动着的嘴唇上，刚刚他的解题过程被他尽数过滤。

“清楚的，就是我没有仔细听，老何，能不能再讲一遍？”江易春再次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何尹昕推推眼镜：“嗯。我再讲一遍。”

他的语气不知为何逐渐冰冷起来。

自从乔麦子的乌龙后，他似乎不愿意与自己继续攀谈。特别是提到曦曦姐时，他总是闪烁其词。

江易春眼前浮现起自己朝他打探曦曦姐时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浮现起刚刚那乌龙时他手快在手机上擦出火星的模样。

为什么他碰上曦曦姐就那么慌张？

她又想起自己和曦曦姐似乎从来没有在线下碰过面。

是没有缘分，还是曦曦压根儿不愿意见她？

江易春看着他眼镜反出的光，摸摸下巴。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进，交流也不再向初见时磕磕巴巴，何尹昕也不再像曾经那个人机AI，可江易春却看见两人之间总隔着一道河流。

坐在她身前耐心讲着题的少男浑身蒙着一层雾，手上绑着一条线。

而那条线总是若隐若现，与她未曾谋面的曦曦姐相连。

她没有第一时间怀疑何尹昕，甚至还为他告解。

但在这样安静的空间坐下时，在这样多种情绪交织下，她内心深处开出的花朵早就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那朵花在今日成熟结果，交由乔麦子一下拨开那果皮，将果实中的种子硬生生拽出来。

江易春接过那颗的种子，取名为“怀疑”，将其在自己的心头悄悄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