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尹昕搀着身边哇啦哇啦说胡话的江易春,一步步拖着她往学校走。
江易春似乎刚刚洗过头,洗发水混合着酒精的气息一股脑儿全部朝他涌来。
他的脸颊逐渐滚烫起来,手不停抖动,喉结也一下一下颤动着。
他沉浸在那股酒的气息中。
当江易春同意那个男人共进晚餐时,他的心脏被身边的女生一把掐住。
他想拉住她的手。
他想告诉她这个男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他想说“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他想问她最近究竟怎么了。
可他的理智又将他在嘴边的话全部收回。
“曦曦姐”,像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
自己在心里说着那个男人的不是,说着那个男人的背叛,可自己不也是欺骗小春的人吗?
带着这样愧疚的心,他主动远离她。
可是心中莫名的悸动,那一直往外冒的醋酸味,又将他拉回她身边。
他发现自己早已不能忽略她的身影、她扬起的马尾,以及那双吃到美食后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能将他从鸽子笼的狭小缝隙里拖拽出来的眼睛。
今夜,他一个人来到田芳婆婆的烧烤摊,一个人坐在摊前吃着烧烤。
身边没有那个人,只有一串串热气腾腾的烤串。
他凝视着它们。
没有数字出现。
就算小春不在自己身边。
那种强迫的感觉,好像……好起来了?
他拿着烤串的手轻轻晃动。
没有小春,自己也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或许自己从鸽子笼逃出来之后,就可以好好吃饭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能吃饱应该感谢的是每一口,而不是最后一口。
如果没看见小春自由的身影,自己可能还在鸽子笼中扑腾着翅膀,每天按照大人们的话去做事。
如果不是她,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不会有如此自由而幸福的自己,不会有终于找到前行理由的自己。
小春,我好像……
烤串他一口没咬,只是傻傻坐着发呆。
“啊,小春的学长?”一直在一边收拾摊位的田芳走到他身边。
她的生意越来越好,雇了两个贫困大学生帮她打杂烤串。
何尹昕抬头,朝田芳笑笑:“对,是我,好久不见了,婆婆,最近生意怎么样?”
田芳一愣,随即笑笑:“挺好的、挺好的,日子能过下去啦。”
“那你和小春怎么样?今天晚上她没来吗?”
何尹昕笑容僵住一瞬:“嗯。她今天晚上有点事情,就不过来了。”
“啊,这样啊。”田芳笑呵呵凑过来,“对了,小春的学长,你……是不是对小春有意思啊?”
“嗯?”
“我说直白一点吧,你是不是喜欢小春啊?”
“啊?”
何尹昕这台精密的现代电脑被田芳的传统木炭燃得直接死机。
他脸唰的一下红透。
“你这吃不下饭的样子,像极了我女儿以前恋爱的时候。”
“后来我就经常观察,那些一个人来我店里的,发现他们大多是分手或者爱而不得。”
“电视上也这么演的嘛。”
田芳的话在他耳边渐渐隐去,他脑子里只剩“喜欢”二字。
原来这就是喜欢?
因为她的自由洒脱,自己也甩掉那些身上的标签,跑出鸽子笼,这就是喜欢。
想靠近她却又怕彼此伤害,所以忽远忽近,这就是喜欢?
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的利益交换,只是想见她,这就是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喜欢她,从来不需要找理由。
何尹昕捂着嘴,听到心跳声震耳欲聋,在他身体里汇成一句话:
你喜欢她,甚至爱她。
爱?
爱又是什么呢?
何尹昕不知道答案,笑着附和完田芳后,他一股脑儿把烤串全吃完。
手机跳出几条消息,是曦曦那个账号。
一切容易:【我要吃肉!】
那句话似乎重新出发他脑海中的某个开关。
一切精密地布排在此刻碎成渣渣,又重新组成一个大大的“爱”字。
她不在身边,可她已经渗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自己找不到理由,可是已经下意识去追随她的身影。
这难道就是爱吗?
何尹昕脑子里满是“爱”、“喜欢”这样的字眼,他飘飘忽忽,一边用仅存的理性装着忙碌的“曦曦姐”,一边朝小春吃饭的小酒馆走去。
他要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去和小春拼猪蹄。
在与她相处的最后日子里,能和她留下美好的回忆,自己的“爱”也算有了个结局。
就算这一切都只是自我感动的泡影,是飞蛾扑火前的一场幻觉。
“呜哇!何尹昕!你说,那个火腿、臭咸火腿是不是很讨厌啊!”
“我要拍飞他!把他挂到校园墙和某乎上!让他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