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她在路上就一直萦绕在她脑子里,她想提,但又怕跑回去,有什么意外,会连累元空青和他师父。
萧芸猜,这应是阿芸的心愿。
元空青沉默着没有应话。
云崖子见徒弟这般,叹口气低声道:“唉,理解理解,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向云崖子投了个感激的眼神,萧芸又朝元空青挤了挤,用手肘拐了拐他,询问他的想法。
对方没理她。
夜风和火苗玩耍,发出呼呼,噼里啪啦的声响。
静默了会,元空青终于开口:“你娘的尸身估计在义庄,你若是想把她尸体偷出来,倒也不算太难。”
萧芸眼睛一亮。
就在她准备问如何行动时,元空青却又转了话头:“现在不知道你爹要怎么判,如果你哥哥们求情,萧家族老作保,出谅解文书,他很可能判不了死刑。不过据说很多村民看见他把……失手将你娘打死,想无罪出来是不可能的,再一个你跑了,李员外肯定会把这账算他头上,不死也得流放。”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毕竟这是阿芸的爹,他不知道她心里对她爹现在是何种情感。
不待萧芸说话,他继续又道:“你哥哥们肯定也很恨你,也会将你爹娘的遭遇怪罪在你身上。”
“以你和你娘的感情,他们会不会猜到你无论如何都会要去见你娘?李员外的人很可能现在就在义庄守着,就等着你出现。
而你,很可能再也逃不出去了,你还要回去吗?”
夜深了,温度骤然降低,靠着火堆,萧芸不由打了个哆嗦。
忽然,她的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她本能地弯了身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
心像被撕开,爱恨交织 。
对母亲的爱,对父亲与哥哥们的恨。
萧芸发出嘶嘶声,这明显是阿芸在疼。
在她弯身之时,元空青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马侧身询问,“你怎么了?”
“心,心口疼!”
萧芸声音小小的,艰难吐字 ,此刻她脸色苍白,额头滴滴汗珠滚落,眼泪汪汪。她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疼。
元空青耳朵贴在她唇边,一只手安抚她,一只手不由摸上她的手腕,去寻她的脉搏。
当元空青的手过来时,她如溺水之人抓住一块浮木,上去就咬。
这牙口还挺锋利,元空青闷哼一声,任由她,不敢动。
一旁的云崖子老当益壮,一个跃起,“是不是魇着了?我去拿银针!”说着就往马车方向跑。
很快他就返回,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九根银针。
这是云崖子的宝贝。
他抽出六根银针,往火上烤着,一边烤,一边同沅空青喊 :“刺阴郄、通里、灵通,神门穴!”
“阿芸,你忍一下!不要乱动!”
元空青一听,赶紧掰开萧芸,一手摁着她,一手撸起她的两个袖子,打开水囊给她清洗双手手腕,洗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巾,给她净干手腕。
这时,云崖子的银针也烤得差不多了,过来帮忙将萧芸平躺在地,让她两个手臂放平。
元空青接过云崖子的银针,依次刺入萧芸两手腕处的灵道,通里,阴郄、神门穴。
穴位均刺入三分[注1],它们都为手少阴心经穴位,有安神静心作用,只不过侧重点不同,但危急时刻,也可配伍。
灵道主悲恐[注2]引发的心痛心悸 ,所以元空青将其列为首针。
他沉心静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其在针灸之路上的造诣。
下针三个呼吸后,萧芸急促的呼吸慢慢开始变缓,心痛揪心之感随之变弱,十息后她平静了下来。
元空青观之,将银针一一取出。
随后,脱下外袄,铺在地上,将平静不少的萧芸移到上面休息。
“怎么样?好些了吗?”云崖子蹲在一旁,温声询问。
萧芸脱了力,没什么精神,只是点点头。
这个阿芸,差点要了她老命,要不是这两人都是大夫,她可能又要去别的世界了。
元空青先是帮着她擦了擦额头残余的汗,然后默默地去一直温着的陶罐里将水囊填满,之后快步过来,将她半扶起,喂了两口水。
喝完,萧芸长舒一口气。
活了!
而后,嘴里一甜,她被塞了一颗橘子味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