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不如意之事常八九,放在她身上,如愿之事更是少之又少。
婚事终究还是卡在了她那位高高在上的祖父和金尊玉贵的祖母手中,若非此时,她还真不知道,她这位区区庶女,竟能劳烦这府中两位顶顶尊贵的老封君的出动。
这府上的尊贵,她们母女是未曾享受到,倒是责任一拉不拉下。
在这件事情中,她最是失望的,莫过于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
懦弱无能保护不好妻女,对妻女薄情不说;竟连自己所承诺的也做不到。甚至,深受孝道压制,他连去做的勇气都没有!
无论再是怎么不情愿,她的婚事终究被定下。对方是一位皇室宗亲所出的庶子。
庶子配庶女,也当真是匹配。
这就是他所说的高嫁?!!
看着她口口声声一切都是为她好的祖母,她挂着一抹讽笑,连掩饰都不屑,更懒得行礼,径直离开了正堂。
身后无论是她那位公主祖母的呼唤、又或者是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的训斥,都无所谓了。她更加厌倦于这样身不由己、宛如提线木偶般的生活。
(九)、端砚
不过一个庶女出阁,府中却是大手笔,每每有人进出亭留园,给她和韩夫人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在她的婚事有变之后,韩夫人彻底对他失去了信心。她的打扮,也更加偏向于修道之人,倒是真的一番斩断尘缘的模样。
可他倒是变得更加不要脸了,每每接着准备婚事,或是拿些当季的新料、或是找些首饰,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他进入亭留园的借口。
只是不知几番几次失信于她们母女、连她们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毁了韩夫人一身的他,还有什么资格频繁进出亭留园?
又或者,只是为了显示他的长情?
想我仆婢口中深情款款的不二男人,她不惊有些啼笑皆非。
他若是深情,娘亲这一生又算什么?
他若是深情,她那位郡主主母又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系即将出阁之女,母亲的将来还需他的关照,加上,那本就是母亲和他之间的事情,她本就不该参与。
故很多的话她都憋回了肚子,再是不喜欢,她不过躲开他出了府。
李晖知道了她的婚事有变,也知道他们终是…
最后一次见面,也是给予他们彼此的道别,为这段不容于世的情感最后划上一个句号。
李晖身无长物,便将生父遗留下的、采自于端州的一方端砚给了她做个念想。而她则留下了一首藏头诗,唯愿郎君前程似锦。
(十)、出阁
再怎么依依不舍,心思繁杂。
再怎么伪装自己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临出阁,她依然无法掩盖自己对于无法自主的这一切的怨恨和憎恶。
那一刻,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那些所谓‘亲人’的怨恨,也一度飙升至临界点。
当在韩夫人的帮助下,披上了正红的嫁衣时,看着镜中精致的妆容下都掩盖不了的死板,她谢绝了公主的恩典、母亲陪伴送出府邸的荣耀,婉拒了堂亲兄长意欲背她走完这最后一程的好心,独自踩着礼教,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独自走出了府邸。
没有哭嫁,只是虚伪的一礼之后,对于那位生身之父的挽留她视若无睹,头也不回上了花轿。
不得不说,即便庶子,可那位宗亲,依然给予了她应有的排场,婚礼该有的他也都给足了。
至于令仪家给的嫁妆,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既然她已经代表令仪家出嫁了,那么这些东西本就是她应得的,她还有以后,容不得她怄气。
不过,即便是令仪家、或者是她那位父亲为她准备了更为精致繁复的嫁衣,可她宁愿披上了夫家送来的嫁衣,也不屑于沾惹他们准备的东西。
这样虚伪的关怀,她再也不需要了。
而她出阁之后,母亲了无牵挂,也终于可以不在受制于人。
或出家或和离,也都无需顾忌她了。
(十一)、深渊
她很不幸,生在那样的世族,有那样无能的懦弱父亲。
她又很幸运。遇到了湛佑这样的老好人。
起初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同她那位父亲那帮的无能懦弱之辈——没办法,他看上去着实太过孱弱,同她那位父亲很是相似,可到底,他骨子里却有着自己的坚持。
尤其是婚礼次日,因为没有圆房她被主母苛责时他的庇护,以及之后的种种,他无形的呵护与庇护。
在出阁之时,她所携带的负面情绪之下,对他终是太过苛刻。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以一位丈夫的心态包容着、体谅着、照顾着她。
而她视若无睹,总是抱着一方端砚,闻着墨香,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放榜日,她发现,本该榜上有名的李晖落榜,而属于他的文章却落在了别人名下的时候,其中悲哀不用说。
无论是为这不公平的事道,又或者是为了本该展翅翱翔却最终折戟沉沙的他。
既然已经出阁,受到母亲教育,她绝不会婚内折腾出什么腌臜事来。
她看李晖,只是将李晖视作了另一个男版的、才华出众的自己。自己身为女子,先天就失去了这一份另求生路的资格,那么身为男性的李晖呢?
可这个时代,注定了没有公平可言。
如此才华出众的李晖,最后还是埋没在了时代的不平之下。
听闻,李晖失踪了。
而她,在信仰、信念完全被打碎之后,生了一场大病,那一方端砚,成了她唯一的念想。若非湛佑的陪伴,或许,她可能就折在了那一场大病中。
她永远会记得,有这样一个男人,认真而又执着的告诉她,这世间虽然不平事多,可就是因为不平事多,故才需要他们为了纠正这些不平事而努力!
(十二)、孤途
如果说,李晖,是她的怦然心动好,是她少女时代的天真。
那么,湛佑,就是她所接触到的真实良善,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之后的他。
那一方端砚,渐渐的被压在了箱笼之下,许久没有打开。就好似已经逝去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黯淡。
可这样温柔的、却也不失原则和自我的他,也没能陪伴她走到最后。
就在她缓慢的接受了他,想要和他长厢厮守,相伴余生的情况下,孱弱的他终究没能等到上天的眷顾,永远的离开了他。
如此温柔的他,在人生的最后,依然是在为她考虑。
他逝去了,却留下了合离书,选择放她自由。
她蓦然回首,却发现,早在嫁给他的初始,他或许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故,他甚至从未提出和她圆房。甚至是在她想要圆房的时候,他也以各种借口拖延…
这样入骨温柔的、爱着她的他,她却没能好好珍惜。
真正反应过来,她已然失去了他的时候,她失声痛哭。
上天恍若喜欢和她开玩笑,她的一生,就好像是一个笑话。她得到过很多东西,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能留下来…
她搬出了她们婚后居住的宅子,尽管,他最后将他所有的东西、包括宅子都留给了她。
可如今的她,无法在没有他的两人爱巢中停留,每每恍惚间,就是他的余影。
(十三)、女权
她不信神鬼,却又在茫然中不得不寄望祈求神佛,以盼来世之约。
她做出了和曾今的她截然相反的动作,她去了曾经绝不会去的上阳寺,为湛佑点起了一盏功德莲花灯。
湛国改朝换代了,如今这帝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女帝。
她有预感,属于她的时代即将来临。她将迎难而上,为曾经的不平求个公平。
她在上阳寺见到了已经出家的李晖,他面相平和,眼眸中却失去了曾经的单纯。如今他法号寂然,是上阳寺名声远播的佛寺。
他已然走出了曾经的困局。
而她,也不该耽于这一切,未来,还很长!
在她搬出湛宅的时候,有令仪家的人寻来,其中包括了她那位父亲。
往事已矣,经历了那么多,她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立位想法自然不同。可她作为被牺牲的那个,着实说不出原谅。
韩夫人在这几年中终于熬完了这浸透了苦涩的一生,最后终于如愿的葬在了城外的一隅,无需和令仪家这些人绑在一起。而她也失去了和令仪家维系感情的必要性。
在经历了这两段感情之后,许是因为始终不得圆满,她也无意再身入红尘。
比起在红尘中颠沛流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那一方曾经视若珍宝的端砚,她已经可以坦然将它取出,仅仅作为用具,摆在书房桌上。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每个人,都要活的有价值!
她的价值,就是为女性争取权益,也是在另一个方面,为她不平的前生,寻求一个公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