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先下去，蓝谙观察了一下，从地上消失变成一滩水，走下台阶地上落下水痕，两秒后彻底不见。

“不用这么警觉。”

蓝谙跟在后面，湿影在莉莉娅身后嚅动，玩耍般时而勾上莉莉娅的脚踝将她绊倒。“你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再一次将她绊倒后，“你……”莉莉娅转身瞪着她。

蓝谙笑起来，大度地揽过莉莉娅的肩膀，“亲爱的子爵小姐，要好好走路啊，不要面目狰狞，不要大声说话……”像埃拉奶妈那样说着莉莉娅最讨厌的话。

她对莉莉娅的意图并非毫无所觉，对方能觉察到她和沈青哲的关系，可以利用一次，就可以利用第二次、第三次。

无非是再次把她的安全当筹码，逼沈青哲快点完成异化。

“我猜你之前说的乱七八糟的人，不止是你的继母，还有方才的老婆婆，以及你的乳母。”

莉莉娅不情不愿地开口，“是，但主要是因为达格妮。”

蓝谙冰凉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终归是心软没有掐上那纤细的脖子。

莉莉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蓝谙的手上带着水珠，从脸上滚落，落在锁骨上。

“她们都是谁的人。”

“‘仙女教母’是子爵派人假扮的。达格妮和奶妈并不是子爵的人，但一定程度上被子爵利用。如你所见现在的局面，子爵从来都是徒有其名的狡诈者。至于管家，他就是子爵身边的狗。”被蓝谙勒着后脖颈，莉莉娅适时辩解，“我除去老婆婆，只是为了逼我的父亲现身。”

“不止吧。”蓝谙哂然一笑，拎着莉莉娅按大概方位走，“老婆婆是我杀的，管家会再次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你是想用我的安危倒逼哲恩现在就完成异化。”

莉莉娅被戳中了心思，完全黑着脸。

“不完成异化，你们两个都出不去。”莉莉娅又忍不住威胁，下一秒便缩着脖子完全僵住。

“那就拖着，拖到藏不住，总比现在死了强。”

预估地面上的位置快到城堡的后厨的杂货室，她们爬了一层楼梯，进入一个地下储藏室。

蓝谙将通道的暗门恢复好。捂着莉莉娅的嘴，通过缝隙查看储藏室外面的情况。

厨娘在抱怨，“达格妮夫人真是的，本来厨房人手就不够，怎么还抽调大批的人去做别的事。”

“他们去干什么了？”

“好像是搭了个简易的台子，一部分人去看管篝火的火势。”

“夫人到底要做什么？”

厨娘疑惑的声音飘远，蓝谙思索开口，“之前管家的立场一直是杀了哲恩，为什么后来反而不杀了，还任由他在大厅里大摇大摆活动。”

就算莉莉娅时时刻刻盯着，可是暗地里也没有派人动手。

莉莉娅被捂着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不停摇头。

蓝谙忙松手。

“我不清楚。”莉莉娅脸上出现五个鲜明的指头印，又忙补充：“我没说谎。”

蓝谙觑了她一眼，“也罢，我们来达成合作。”

“我动了老婆婆，明天子爵一定会有所反应，或许更快今晚就会。而现在管家被达格妮看管，我们需要在明天到来之前先除掉你的继母。”

这样子爵也会少一个帮手。

莉莉娅当然求之不得，“达格妮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温和，我身边只有麋鹿，那个黑袍怪物，”她解释，“哲恩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法器，而你只要出现在地面上，身上仿佛装着定位，每一个人都能找到你。”

“除非，”莉莉娅看了蓝谙一眼，“当时在大厅三楼门口引开麋鹿的，也是你的人。”

*

君仙到厨房端甜品，忽然周身感觉到束缚，找了一圈盯上一块平整的地面。

她怀疑地蹲下，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真的是你？”

蓝谙和莉莉娅从地下室上来，走到厨房后面的楼梯才进一步说话。

“达格妮让举办什么仪式，让一部分人生起篝火，按一定的方位摆放。除此之外房子里多了很多镜子和十字架。”

上次的捕梦网让蓝谙有一定的阴影。

“不像是单纯举办仪式，祭台都准备好了，看势头是一定要抓到某个人。”君仙分析着自己得到的信息。

蓝谙想来想去，将目光对准了莉莉娅。她也不确定达格妮知不知道鞋子的诅咒，如果不知道，那么这一出很明显就是单纯想杀死莉莉娅，其他人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君仙若有所思。

“不用这么看着我。”莉莉娅耸了耸肩，“子爵当然不能直接杀了我。我只有在他的心里有分量，算作是他重要的人，我的命运才能当做他向鬼发愿的筹码。但是达成的结果一定是完全除掉我，很可惜我还存在，所以他只能借别人的手进一步行动。”

莉莉娅被迫贴在蓝谙身边，早就注意到她裙子下的口袋。

蓝谙见状，拿出来，刻意在莉莉娅面前晃了一圈。

君仙将她的手打开，做作地不满，“这是我寄身的地方，你怎么能随便拿出来。”

莉莉娅觉得眼熟，抓稳看清楚。似乎是梦境外，她现实世界的家里，父亲的一件收藏品。

蓝谙将鞋子收起来。

莉莉娅将目光转向君仙，反应过来她是谁，“你后来为什么不再出现了。”她小时候只是稍微碰一下那双绣花鞋，都会被富商非常严厉地训斥，只是后来家里哪里也找不到那双鞋子了。

“我是被赶出去的，”君仙声明，“你家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和我无关啊，我也是受害者。”

“那之前的那些小恩小惠你为什么要替我爸爸实现，让他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邪术，贪欲越来越大，还请来现在的这个东西。”

“我……”君仙张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鬼神之说最讲究因果，到嘴边的辩解变成了补救，　“对不起，但是我发誓，你母亲出事的时候我尽力补救了。”

所以她才会在梦境里，出现在一只绣花鞋里。

“但是只救了一半，制作脏东西的师傅中途发现了异常，在鞋子里面塞满朱砂线，外面用渔网将两个鞋子捆在一起，相当于在我身上又压了几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鞋子随时可以出现，但只有将上面的禁制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鞋子里的鬼才会出现。

蓝谙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莉莉娅脸色惨白，如同水面上漂泊无依的落叶。

然后再由蓝谙伸出援手。

“亲爱的，没关系，一步一步来。我们要先除去达格妮。我可以帮你。”

君仙平生最听不得那些驱鬼师傅说些道貌岸然的话，面色古怪地看了眼蓝谙。

“可是，莉莉娅，你应该并没有成功见过鞋子里的鬼，一开始是怎么确定鞋子的诅咒的？”

“我的母亲和我的情况类似，父亲并不能直接有杀了我们两个的想法，但是我们两个必须完全消失。所以他以驱鬼的名义派了很多其他驱鬼师傅对付我们两个。后来我外祖相熟的大师发现了异常，尽力保下我。一来一回的试探，就总结出来规律。”

莉莉娅现在看起来乖巧多了，问什么说什么。

“你今晚和我待在一起。至少大规模追捕我之前，待在我身边是安全的。”蓝谙贴近对方，“你猜今天晚上先出招的是谁？”

话语刚落，“莉莉娅，”奶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莉莉娅并不意外，无非是和达格妮达成新的交易。只要能获得好处，奶妈不一定要在莉莉娅一个人身上耗着。

“我早就烦透她了。无时无刻不监视着我，并且禁止我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蓝谙让君仙继续回到达格妮的两个女儿身边，同时留意达格妮的动向。

另一边，“我们要出手快一点，莉莉娅，这只是一个小喽喽。”

蓝谙来到二楼，将莉莉娅推出走廊。

之前需要动手的活全部都是麋鹿代劳，莉莉娅看了蓝谙一眼，喊道，“奶妈，埃拉，埃拉——”

奶妈忙从楼梯上来，转过拐角，看到走廊另一头的莉莉娅。

“你在那里做什么？舞会快开始了，我去别墅找过你，没看到你的身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非常害怕，埃拉。”

“别担心，孩子。先告诉我别墅发生了什么？”

莉莉娅一直摇头，显然是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