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元说,让他先稳住公司,”陆晏泽头也不抬,语速沉稳,“我这边的情况暂时别往外透,尤其是陆家那边,盯紧点。”
顾子安点点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那你这腿......”
“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陆晏泽打断他,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联系人,“另外,帮我查一下沈家。”
“沈家?”顾子安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哪个沈家?是......”
话没说完,他却猛地反应过来。
顾子安挑眉,想起早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他若有所思地应道:“行,我尽快。”
这几天里,顾子安也没闲着。
顺着陆晏泽醒来的时间线往前倒推,把他这一年里的遭遇细细查了一遍。
越查,心就越沉。
资料显示,一年前那场车祸后,陆晏泽被紧急送医。
颅内出血加上双腿粉碎性骨折,医生当时就下了数次病危通知。
陆家对外宣称他“情况稳定但需静养”,暗地里却以“避免二次刺激”为由,将他从市中心医院转到了郊区私立医院,甚至连特护都换成了陆家远亲安排的人。
更让顾子安心惊的是,他查到陆晏泽昏迷第三个月时,曾有过一次短暂的苏醒迹象——监护仪数据异常波动,护士记录里写着“患者眼球有转动”。
可这份记录第二天就被销毁了,当时负责看护的护士也莫名被调走。
陆晏泽指尖捏着那份记录,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他早猜到陆家那群人不会安分,却没想到他们胆子大成这样。
陆晏泽沉默着,忽然低声道:“继续查。”
顾子安收敛心神,点头应道:“明白。”
......
虽说只是先做些简单检查,却也耗了几个小时。
起初,沈思雨还能陪着两个孩子在走廊里逗乐。
妹妹举着小玩具追着哥哥跑,笑声像银铃般脆响。
可没过多久,小丫头就揉着眼睛打哈欠,眼皮黏得像涂了胶水。
“宝贝,睡会儿吧,妈妈看着你呢。”
沈思雨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妹妹乖巧点头,往她颈窝里蹭了蹭,没多久就呼吸均匀了。
沈思雨转头看向强撑着不睡的陆言轩,拍了拍自己另一边胳膊示意。
男孩瞟了眼熟睡的妹妹,迟疑几秒,还是挪过来靠在她肩上,没过多久也耷拉下了脑袋。
两个小家伙依偎在怀里,呼吸轻浅。
沈思雨低头看着他们软乎乎的睡颜,心里像被棉花填得满满当当。
趁两个小家伙暂时安分,她悄悄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几条交易提醒——
平台上挂着的奢侈品又卖出了几件。
她点进银行APP,看着余额数字跳了跳。
她捏了捏手机,心里稍稍松快些。
这阵子靠着变卖那些用不上的闲置,总算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
日子終于好起来了!
不知又等了多久,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
“家属进来吧。”顾子安温润的声音传来。
快阖上的眼睛猛地一激灵。
沈思雨瞬间清醒,抱着两个孩子快步走进去。
顾子安抬头时,就望见少女匆忙进来的影子。
她怀里有两个小脑袋,发丝蹭在她颈间,画面竟有些温情。
沈思雨先看向陆晏泽,见他神色如常,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她把孩子们小心放在他腿上:“你先看着他们。”
两个小家伙依旧安详沉睡。
“顾医生,检查怎么样了?”她转过身,语气里难掩急切。
顾子安翻着报告,先捡轻的说:“营养有点跟不上,身上还有些褥疮,这些都得慢慢调理。”
“嗯,我知道,”沈思雨点头。
其实她最近已经开始进行营养的膳食搭配。
不过,效果可能没那么快而已。
她顿了顿,又问,“需要吃药吗?”
“暂时不用,把营养跟上就行。”顾子安说,目光落在陆晏泽腿上,“褥疮看着有愈合的痕迹,是上过药吧?”
他上次检查就发现了,陆晏泽身上的褥疮有愈合的痕迹,不过效果一般。
沈思雨忙回:“对,涂了消炎药膏。”
“我开支专用药膏,每天两次,记得按时涂。”
她连忙应下:“好的,谢谢顾医生。”
交代完这些,顾子安推了推眼镜。
他神色骤然凝重起来,视线落在沈思雨脸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是、是腿的问题很棘手吗?”
顾子安颔首,语气严肃:“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左小腿胫腓骨断裂,还伴有多处神经损伤,必须尽快手术。”
“那什么时候能做?”沈思雨追问,声音都有些发紧。
顾子安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
沉吟片刻,他才道:“作为主治医生,我得说清楚——陆先生的腿伤拖得太久,就算手术,也未必能完全恢复。”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下来。
少女瞳孔一缩。
她没听错吧?
做了手术也不能痊愈?
这么严重吗?
“如果车祸后能及时规范治疗,成功率会高很多,”顾子安解释道,“但现在耽误太久了,而且......他的腿似乎还受过其他撞击。”
其他撞击?
沈思雨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心沉到了谷底。
该不会是原主做的吧?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看向陆晏泽。
他却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思。
“就算手术成功,后续康复治疗也需要很长时间,”顾子安继续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这一连串的费用,保守估计要五百万。”
語音一下,整个办公室又安静了。
良久,沈思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微颤的嘴唇蠕动,“你、你说多少?”
“五百万。”
五、五百万?!
她不由得睁大了眸子。
简直是把她卖了也凑不齐啊!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眉头拧成了疙瘩。
顾子安感受到一道冷冽的视线,转头正对上陆晏泽沉下来的脸。
这家伙分明是在胡说!
检查时明明说只是难度稍大的修复术,还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现在竟故意夸大其词。
他假装没看见陆晏泽的警告,目光仍落在沈思雨身上。
她会怎么选?
陆晏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作声。
他也想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办公室里的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沈思雨才抬起头,脸色虽难看,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带着点嘶哑:“治。”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不管花多少钱,顾医生,请您务必尽力!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要试!”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顾子安皱眉:“你是不是没听清......”
“我听清了,”沈思雨打断他,语气里的坚韧像淬了火,“我已经决定了,多少钱都愿意试。还请您竭尽全力。”
顾子安看向陆晏泽。
他脸上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收起玩笑的心思,顾子安恢复了专业:“陆先生昏迷时长期卧床,肌肉有些退化,手术前最好先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递过一本医疗按摩手册,“有空帮他按按,里面有详细步骤和注意事项。”
“谢谢顾医生。”沈思雨接过手册,指尖都在发烫。
这时,怀里的两个小家伙醒了,揉着眼睛软糯地喊:“妈妈~”
沈思雨立刻走过去,低头亲了亲他们的脸蛋:“宝贝儿醒啦?饿不饿?我们等下去吃饭好不好?”
“好~”两个小家伙齐声应着。
安顿好孩子,她又向顾子安请教起护理细节。
植物人长期卧床容易肌肉萎缩、钙质流失,甚至失去独立活动能力,短期目标是先增加肌肉活动量,调理好身体再手术。
在确定手术日期前,陆晏泽只需定期来医院复查就行。
对于这个安排,陆晏泽没什么意见。
只是目光落在沈思雨捧着手册认真翻看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