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体感没有出错,今天应该是1999年12月29日,难得的世纪之交。】
【外面还是大雪,日复一日的大雪。】
捏着一支自制粗糙钢笔的修长手指异常泛白,是被寒冷温度冻出的不健康颜色。因为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手指稍显僵直,动作迟缓。
可手的主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寒意似的,自顾在纸上沙沙写着。
【被困在这座雪山的木屋中大概已经有半个月之久……】
男人写字的手微顿,神情平静落下下一行字:【自从组织覆灭的那天。】
银色长发比白雪多一分水银般流利的光泽,苍白肤色、墨绿瞳孔、骨骼分明,带着些许北欧风情,黑色风衣严密地包裹着高大劲瘦的身体。男人孤零零坐在这,这座矗立在雪山中的木屋里。
壁炉噼啪地安静燃烧,勉力支撑起室内的温度。
这是个神秘的男人。
尽管他曾直言自己厌恶遮遮掩掩的神秘主义者,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本身也是个神秘存在。
他的面容总是被长发和高领遮掩着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的居所不定,最常让外人看到的只有那辆古董保时捷。
他的名字从未透露,人们最多只能得知他的代号或是假名。
代号琴酒,曾隶属一个无名跨国犯罪组织的高层干部。他天生是个干脏活的好手。从十几岁就加入组织,渐渐成为BOSS都非常倚重的顶尖杀手,有独立策划和行动能力的全方面人才,带领手下完成过数不胜数的任务。
以“琴酒”为代号生活了近二十年,为这个代号闯下赫赫威名,上了不同国家官方部门的黑名单。和组织共生这么长时间,就算一直不关心其他事,知道的东西也不在少数。
因此,从组织被卧底和叛徒里应外合覆灭的时刻起,琴酒的性命、他的任务记录、认识的代号成员,便成了催命符,是条子们急切渴望的“罪证”。
想到这,琴酒不屑地哼笑一声。
【在组织时需要躲躲藏藏的老鼠们,回到自己的地盘就仿佛成了捕鼠的猫。不过那也只是假象罢了。想从深渊中抓住警惕游走的毒蛇,可不是猫这种东西能做到的。】
【——捕到一个朗姆就是他们的极限了。】
嘲笑过卧底,顺便嘴一下从前看不惯的老东西,琴酒没打算对这些家伙多写什么。
一阵呼啸的冷风吹起,木屋的门窗被吹得啪啪作响,寒意从木屋的各个缝隙钻进来,险些把壁炉里的火光湮灭。
这样急迫的寒意,哪怕琴酒也有些受不了,他放下笔,将握笔的右手收起放回衣兜缓和温度。
在里面摸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琴酒眯起眼想了想自己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犹豫一二,还是将烟叼在嘴边咬住,从火柴盒取一只火柴划起点亮,深吸一口后,长烟尾端燃起明灭火星。
“呼——”
琴酒呼出一口烟雾,目光落在木屋的窗外。
外面正在下雪。
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落下,宛如天鹅振翅后落下的羽毛,一刻不停,层层叠叠地降落,没多久就将地面再度覆上一层新雪。
这里的雪,下得很快。
琴酒望着窗外,一边抽烟一边面无表情地放空自己,顺便在心中计时。
一支烟结束,稍微缓过劲来后,他又开始落笔。
【这里的雪下得异常大,目测五分钟就足够把人活埋,降雪速度很快,环境也很陌生,不符合记忆中的任何一座雪山。】
【如果有雪山杀人的需要,这里会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值得让伏特加记录一下——假设他还活着。】
【假设能够离开这里。】
在这座木屋待着的半个月里,琴酒早已将木屋每个角落都观察完毕,也尝试过无数种逃脱方法,甚至开始自制过一些需要的东西。终于,百无聊赖的琴酒无趣到极点,看看木屋里拥有的素材,打算写点东西打发时间。
回忆录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忆录,多可笑的词,琴酒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玩意扯上关系。
在他对未来毫无预期的偶然设想中,自己可能某天马有失蹄被无名小卒干掉,可能会死在条子们的围追截堵中,可能随着组织的消失一同逝去……总之,就是不会安稳活到可以写回忆录的年纪。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注定不可能安稳——他从小就有这个觉悟。
奈何世事难料,对现在的他来说,写东西也能算作消遣。
可惜他前半生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内容。
从小就是个恶棍,长大进入恶棍收容所的组织,整日与危险和刺激作伴。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座驾是与低调无关的保时捷老爷车——他幼时钟爱的款式。杀人从来不记对方的名字,哪天死了也毫无怨言。
这样平平无奇的恶棍人生,确实没什么值得记录的。
所以,他要写的东西比起回忆录,其实更接近观察报告。
针对〖神内里和〗——这个导致他人生彻底失控的罪魁祸首——的观察报告。
【一切的开始是那个任务。】
【那个将〖神内里和〗释放的任务。】
随着大雪落下的声音,琴酒的思绪回到自己接到任务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