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的正是《红蜻蜓》这首歌。
“晚霞中的红蜻蜓,你在哪里啊?”
女孩轻轻哼歌的声音清脆悠扬,和岛上的圣歌有种一脉相承的神圣空灵。
在唱到“十五岁的小姐姐,嫁到远方”那句时,尾调上扬,听起来却更加忧愁。
岛村健深深铭记着那个人的背影。
明明是一个干净又纯粹的人,明明生活在这里根本不幸福,却依旧能温柔地对待他,对待这个村子,对待这个世界。
可他们又回报了她什么?少年握紧手中的栏杆,不知抱着什么心情仔细听所谓“圣歌”。
他记得对方唱这首歌时的习惯,在“嫁到远方”那一句,她会扬起尾调,拖长一拍,让忧愁的情绪更加明显。
然后他就等到了,圣歌第三段,尾调上扬,音节拖拍。
是她!
被困在圣歌里的果然是她!
岛村健心中有万千情绪起伏,却记得没有表现在脸上。
那个人,神内里和从十七岁那年就消失在岛上,大人们总说她是被神隐了,可岛村健却一直有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猜测……猜测她会不会是被岛上某个人囚禁了起来。
只是这个猜测毫无道理,他便将想法深埋心中。
果然,今天的圣歌就是证据。
证明……所谓圣歌不是风吹过岩窟发出的声音,而是真正的,她唱歌的声音!
岛村健咬紧牙关。
船只到岸,少年们下了船,一行人两两排成列向前走着。
岛村健不经意略过想和他一块走的丽子,加紧两步,赶上走在最前面,和朋友闲聊的海原青芽。
那个小麦肤色,笑起来非常爽朗的女孩。
“青芽,你们家今年会去墓园祭拜吗?七月七好像快到了。”
岛村健好像无意一般提起这个话题。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脸上的笑容略收几分说:“会吧,不过我爸妈一般都是早上去祭拜,我还是放学后去。阿健你要一起吗?”
虽然不知道阿健祭拜的究竟是谁,但岛上只有一处墓园,怎么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岛村健坚持祭拜已经十年了,十年间他们多少撞上过几次,因此她知道对方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去一趟墓园。
阿健本来一直是单独行动的,这次却不知为何答应了下来:“嗯,好啊,到时候我和你一块去。”
惯常喜欢大说大笑的女孩稍微收敛了姿态,微微低下头,眼睛不自觉看向隔壁,那双比自己步伐大得多的白球鞋。
“说起来……”岛村健沉默一阵继续试探,“那年好像不少人都被神隐了,青芽你记得具体有几个吗?”
海原青芽稍微回想一番:“好像有四五个吧。姐姐和她青梅竹马的雅美,诚。他们同班同学两个,具体是谁我并不认识。”
她侧眼看向神情不明的岛村健,心中补充一句,如果算上阿健经常祭拜的那个女孩子,那就是六个人了。
正好是十年前发生的事。
一次性失踪六个人,是岛上近二十年来发生的最大型的神隐事件。
回去问问老爹吗……总感觉不会得到答案,还是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
今天一整天,岛村健哪节课都没能听进去,体育课还差点被球砸到。他一直在思考什么,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傍晚,随着放学的铃声,高中生们收拾书包放学回家,一行少年再度坐船回家。登岛后,慢悠悠步行回家的少年们遇到一个相熟的岛民。
是岛上卖水果的佐藤婶婶,对方胖胖的腰上正挎一个少见的精致果篮,脸上带着奇异的欣悦微笑。
“哎哟,孩子们回来啦?快回家去吧,今天有好事发生啊!”
佐藤婶这么说。
少年们不明所以,只是跟一个接一个兴奋的村人们打招呼。
每个人嘴上都在说,“你们回来啦”,“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真是天大的喜事”,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惊喜保持到半路,终于,他们听说了完整的,令人震惊的消息。
“海原家的大女儿回来了!”
“海原美咲回来了!”
“被神隐的美咲回来了!”
让人怀疑自己耳朵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一瞬,海原青芽几乎是飞奔回到自己家,大步奔驰,神采飞扬。
只是沉浸在震惊和兴奋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同伴中有另一个人,竟也爆发出完全不亚于她的速度,甚至赶在她之前抵达海原家的旅馆。
海原旅馆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所有人都看到了——
穿着水手服、一脸惶然、满身稚气的海原美咲站在那。
俨然还是高中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