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确认那道视线离开自己，琴酒才放松刚才过分紧绷的身体，收回已经紧握住枪的手，松缓神经，单手给自己点了根烟。

“呼……”

火柴光亮闪过又熄灭，他吐口烟圈，怔怔盯着自己套着手套的手指出了会神。

低头时长发刘海略微盖住他的视野，余光还可以瞥到蔓延而来的淡淡白雾，琴酒忍耐到一根烟抽完，长舒口尤带烟雾的气。

他大脑中现在一片混乱，无数过去的现在的回忆、思绪揉杂在一起，把他的理智搞得一团糟。为了梳理情绪，他费劲从不断翻动的回忆中提取到和现在有关的关键词。

里世界。

雪莉说她们刚才在里世界，神内里和说圣歌响后世界开始切换。而后回去的应该就是神内里和的世界——那个充满雾气的世界。

从危险程度来看，毫无疑问里世界更加危险。神内里和的世界作为对应，应该被称作表世界……表世界会更安全些？

里世界，表世界，现实世界。

它们都是独立的世界，但表里世界会切换……

思绪被聚焦在一件事上，记忆也恢复正常，不再频繁闪回。这时琴酒重新确认过自己的状态，开始继续行动。顺着蜿蜒曲折的岩石洞窟一直走着，直到顺着风声找到一处出口。

奇怪的是，他从生祠下的地道进入洞窟，走了很久，出来后却仍然在圣歌岛的主岛，并没有前往神内里和所在的圣岛。

为什么？难道他在没注意的时候转过圈吗？

琴酒走在之前走过的大路上，仔细观察这个迷雾中的表世界。与现实圣歌岛几乎完全一样的格局，只是格外安静，大雾弥漫，潮气浸湿所有建筑的表皮，令那些木头建筑散发出难闻的腐朽味，水泥建筑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狰狞的钢筋。

就连神内里和提到过，那座才开两年的电影院都是如此。

鲜红的绒布染上灰尘、坐垫嘎吱嘎吱响动、台上的设施已经开始发出滋滋作响的电音，以至于享誉世界的歌声都显出几分吊诡。

“And you're here in，in，in my heart，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and on and on…”

高亢又流畅的高音聚拢在整个观影厅上层，可下方，熟悉的女声跟着唱词，细嗓甜音，顺着下层的空气进入耳朵。

琴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雪白荧光下，电影院正中坐着自己刚刚还见过的女孩，神内里和。年轻的脸蛋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所以那些冷淡的神色游离的眼神都和她的外表并不相称。

电影上演到杰克殉情的部分，他抖着嗓子，在冰冷的大西洋里诉说他对爱人的期待。

“……你会得救……会活下去……”

“子孙满堂，你会长寿，死在暖和的床上……”

电影里漂亮男人的表演动人心魄，琴酒甚至看到神内里和侧脸划过一道淡淡的水痕。

她在流泪。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观影厅下方：“我跟这部电影格外有共鸣……大概女人总是期待有个人来拯救自己。如果有人把自己拉出绝境，给她快乐，给她希望，给她无与伦比的爱情，再为她献出生命……这样的拯救多让人向往啊，他给所有女孩编织了个美梦。”

“我以为女人会更看重灵魂的拯救。他先将她从上流社会的囚笼中拯救出来，不是吗？”

琴酒也看过这部电影，虽然对剧情并不感兴趣，但他可以理解其中一部分。

“哦，灵魂……你说得对。灵魂的拯救或许要先于身体，但身体得不到拯救，灵魂独自清醒也是一件痛苦的事。”

神内里和缓缓转过头，朝向他，没有落泪的那只眼含着冰霜：“灵魂只会越变越激进，就像被困在瓶子里的魔鬼反而杀了救祂出来的人——长久得不到救赎的人会主动伸出手，强求某个人‘拯救’他。”

“还要为此冠上爱情的名义。”

“你怎么想呢，黑泽先生？”

琴酒只说：“……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所以没有想法。”

“哈哈！好自大的回答。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陷入爱情，黑泽先生！”神内里和没有感情地大声嘲笑他，收回自己快要戳进对方心脏的动作，转而用空气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出手。”

没错，无论复仇还是自由，她都会亲手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