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外的景色与谢朝生脑海中简略搭建的有所不同。
干井旁长有一颗桃树,风微微吹动,粉白的花瓣随之飘落,井周是一片草地,前方不远处的草坡上立着几间大小相差不大的竹屋。
谢朝生刚在井前站稳,身后衣摆便被扯了扯,朝后看去,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小姑娘正眨着葡萄般水灵的双眼望向他,见他转过头来,咧开嘴笑起来。
门牙是空的,刚冒出瓷白的嫩芽。
许扶都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小的孩子?!谢朝生顿感五雷轰顶,不可置信,总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其实自己已经羽化成仙了……
一个半大的男孩儿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将小姑娘抱木桩似的抱走:“小芽儿坏,不准这么闹阿爷带来的客人!”
原来是孙女啊。谢朝生舒了口气。
许扶满脸溺爱地看着那两个孩子的背影,再转眼看谢朝生时,眸中慈爱还未散去:“小友见笑了,两个娃娃还小,就喜欢闹。随老朽到屋子里喝杯茶吧。”
谢朝生道:“无妨,小姑娘很乖巧。”
许扶的屋子在所有竹屋中间,屋外由一圈竹竿包着,只留下一条无门道。
满院子飘着药材煮开的苦香,这院子不算大,却四处晒着草药,地上铺的有、外墙挂着有,就连阳光正好处也支起高架晒有草药。
谢朝生坐在院子内的藤椅上,许扶则是在一旁煮茶。
许扶摇了摇手上的蒲扇,另一只手揭了煮炉盖子一点细缝,他凑上去仔细闻了闻,随后将盖子盖上,摇蒲扇的动作一直不停,煮炉冒出的茶烟全扑在谢朝生脸上,呛得谢朝生双眼出泪,朦胧间,他见许扶抬着眼皮看了他一眼。
侧身揉干净眼里的雾气后,确认烟雾不再朝他飘来,他才转回身子,正要开口问许扶此举何意,却见许扶倒出一碗药茶递到他面前:“喝吧。”
谢朝生见到上面飘着几片零散的药叶,笑着接过碗,放在桌上:“多谢,茶有些烫,一会儿再喝。”
许扶给自己舀了一碗,抿了几口:“药茶便是烫着喝才有效。说吧,几位到此所为何事?”
“近年来渝州城遭难,晚辈与同修好友们便是前来捉拿尸毒王的。”谢朝生目光如炬地看着许扶。
许扶哈哈大笑几声,猛地掷下碗,茶水飞溅出来:“你也知道尸毒王已然出现数年,先前不来,等渝州城民不聊生满地尸骸的时候来了,有什么用?”他压了压怒气,“小友若是真心相待,老朽定会帮忙,可若还是这般虚情假意,那便请回吧!”
谢朝生有苦说不出。他不否认自己来此目的并非像自己口中说的那么纯粹,可这渝州城爆发大灾之时,他不仅死了,魂魄还被镇压,压根不知道外界消息,更别说出来伏魔了。
能出来他还至于能到十载,自己功力高强再加镇法逐渐微弱之时才出来吗?
他闲着没事干,在镇法里多待几年玩乐?
“既然如此,晚辈也就直说了。方才与我同行之人在世上唯一的至亲死了,我们到此是寻药方了。”
许扶撇了撇唇角,大抵是方才谢朝生惹他不爽,再加上眼下这个理由他也不能接受,他毫不留情道:“人死了知道找药方了?是怕那病传染,备着给自己吃?”
谢朝生叹了口气。越与还未将消息传过去,今天若是不吐出点真话,许扶怕是许扶什么也不会说。
“许老先生,不是晚辈有意欺瞒您。您可知道召魂咒,回魂灯?”
听到后面两物,许扶骇地一下站起身,双目含着惊恐。他手指着谢朝生,摇摇摆摆,半晌,骂道:“胡闹!那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先前修真界就因为这什么召魂咒啊回魂灯啊出过乱子,几个仙家名门都要打翻天了,老朽劝你和你那同行的朋友,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斯人已逝不要徒增罪孽了……”
谢朝生皱眉,问道:“什么叫,先前就因为这两个出过乱子?”
“你不知道?”许扶脸上有些迷惑,“你不是说,你是钱塘那什么慕家的人吗?自己府里出事儿,你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谢朝生心中疑惑更甚,说谎嘴巴不打结,自然道:“许老先生,晚辈就是慕家那个昏迷多年的……二公子,最近身子才有所好转,晚辈不敢在老先生面前打诳语,老先生所说之事,晚辈是当真前所未闻。”
许扶坐下身子,挥挥手:“跟你说倒也无妨。当年有个云岐宗邪修被围剿,联合围剿那邪修的云岐宗宗主在围剿过后又发疯要召那个邪修的魂,不过众修士都当他是要继续报复那邪修,结果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自家宗主回宗,却发现自家宗主还捡来了个儿子!再后来的事老朽回民间过寻常日子,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听路过修士所传,云岐宗宗主召魂咒不成后昏迷了好几日,再醒来便性情大变,实在是世事难料。”
是辞尘舟,辞尘舟应当只有辞远桁一个儿子才对,否则不会轮到辞远桁作少宗主,可说辞远桁不是辞尘舟的亲生孩子……
“请许老先生明言,那个捡回来的儿子可是辞远桁?云岐宗当今的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