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低垂脑袋,耳边的声音全是质疑,没有一丝建议,听得他心底烦躁。
他拱礼,站起身子,“陛下,您可否与贱民单独交谈几句?”
众神闻言,得到天帝眼神示意后,一齐消失在殿中。
“没旁人了,”天帝抬手,“说吧。”
谢朝生道:“贱民愿为六界解决天劫一事,但贱民恳请陛下,满足贱民的愿望。”
天帝颔首:“自然,作为天地间的英雄,你可以提出条件。”
“贱民记得陛下曾说,玄梦宗淮瑜君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换了贱民的命,贱民可否将这命舍出去,换其他的?”
“你想换什么?”
谢朝生直视天帝,坦荡提道:“六界之大,贱民只要当年与贱民有关却又丧命的人活过来。”
“人命不单是你说可以复生就定能复生的。”天帝叹息,“这是有其余代价的。”
他想也没想,答道:“不论什么代价,贱民甘之如饴。”
天帝起身步步走近他,在一步之遥时停下,“我可以答应你,有个前提,肉身俱灭之人天庭没办法救,不过我会命人继续为他们安排修道之路。在你将解决灭天之劫的前夜,我会亲自到你身边,签下愿契。”
“多谢陛下。”
“好了,现在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你顶着这幅皮囊下凡定会让世间大乱,去画皮仙子那改一下皮囊吧。”
“是。”谢朝生拱礼,又添了一句,“陛下,贱民还求人间两月时间。”
“求这个作什么?”天帝明知故问。
“贱民想助昔日好友完成心愿。”
天帝一只脚踏出殿门,扬手道:“明年立春便是灭天之劫来临之际,在那之前,时间还是你自己的。”
时间紧迫。
画皮仙子提笔将谢朝生的面容改得与先前余七分相似,在谢朝生临走前,赠了他几副人间没有的换皮药。
“你要记得,这换皮药的药效到了人间只能维持三日,不会换到人间尚存的皮囊,不要连续几日用,原先的容貌会受刺激而毁。”仙子着实不放心,又拿了瓶药丸给谢朝生。
她一双水眸认真地瞧着谢朝生,音色如黄鹂,仔细叮嘱道:“若是换皮让你感到不适,就吃两粒此药,只能吃两粒,可记住了?”
“记住了。”谢朝生弯起唇角,“多谢仙子姐姐。”
画皮仙子眼中的担忧明显落了下来,拍了拍谢朝生的肩膀,“去吧。”
下凡的路在愿花台,乃是知竹仙君的地盘,画皮仙子心善,没舍得让谢朝生再被强风剐上几遍,用仙术将他送到愿花台边缘。
还是仙子好。谢朝生一个人站在仙石上被驮着走时,默默想。
这么多法子能到愿花台,知竹仙君偏要来回剐自己一遍,难不成是要报当年拿火吓他的仇?
知竹仙君身姿清癯,立于古树旁,见到谢朝生,问:“你答应了?”
这几个时辰,整个天庭估摸着都在讨论灭天之劫,传得快实属正常。
谢朝生不觉奇怪,实诚答道:“有事相求,便是不能不答应。”
“也好啊,也好。”知竹仙君仰头长叹,转身摊开两手,古树刹那间变幻为三人围抱才可圈上的粗树洞。
谢朝生指了指树洞,无语凝噎半晌,“要从这下去?”
知竹仙君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谢朝生反抗:“就不能怎么将我召上来就怎么将我放回去?”
知竹仙君微笑摇头:“不行,召你上来是天帝动用了神力,现在天帝将送你回凡间的任务交给本仙君,那就只能走这条路。”
谢朝生很久没有这么浑身发怵过了。
这与跳崖有何区别?
“你放心,你从这下去也会呈仙气庇护,就像是睡了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知竹仙君嘴上哄着,身体却步步逼近谢朝生,直到将谢朝生逼到树洞边上。
谢朝生面露难色,道:“不要吧……?”
知竹仙君仍旧是那副笑脸,“别客气。下去后记得,莫要向不可信任之人道出你的姓名,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下一瞬,一股光白的仙力冲着谢朝生而去。
谢朝生只感到上身向后撞去,脚底一阵腾空,后脑勺首先撞在树干边缘,两眼青光浮现,腰间像是被一个坠崖的人拽住,全身破风而下。
风声呼啸间,空气变得愈发稀薄,后脑的痛感越发重。
自从在愿花台发觉自己用不了符法,他也就不挣扎了,任由自己坠落。
想吐。谢朝生想。
很快,他两眼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