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宥摸了摸头,知道自己此番话难免有些夸大其词。
可他一回想到自己曾经确实有些手艺,于是谨慎地又磕了个头,“若是圣君允许我看上一眼,我……我愿意一试!”
这次,皇帝原本笑意满满的脸瞬间僵住。
他默默转头看向了苏宥方向,许久,才抬手看了那小太监一眼,“去,把寡人的金翅扇拿来,给他瞧瞧吧。”
小太监回了声是,很快退到殿后,将一个楠木盒子小心捧来,轻柔地拱手向上朝着皇帝跪下。
皇帝垂手将盒子拿起,他缓声将盒子上的锁转开,露出里面的一小截绸缎。
“想当年,这把金翅扇还是寡人的兄长收集来的宝物。他向来喜欢游山玩水,到四处收集各种稀罕物,尤其钟爱各种宝扇。”
“那年生辰,先帝问兄长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寡人的兄长便指着那最不起眼的角落,说他什么也不求,就只想要那把扇子,别的都舍弃了也可以。”
皇帝说着说着,抬手将金翅扇从匣中拿出,轻轻将扇面打开。
轻薄的宝扇明明未打开时还是金色的,然而彻底摊开后,放在阳光下却骤然变成了银色。
“这宝扇……你可看得清啊?”
皇帝笑着微微眯眼,抬手将扇子扬地更高了一些,“苏暮,你可也看清了?这扇子还是你追随兄长的时候他得到的,不知兄长他可否也给你瞧过了?”
苏暮闻言,垂在身边的双拳瞬间握紧了数倍。他脊背发凉冷汗直冒,然而面上还是紧绷着面无表情,“回圣君,臣不曾见过。”
“是吗,那真是可惜。”
皇帝掀唇一笑,目光随即又移向苏宥的方向。
却见原本满怀期待的苏宥此刻也垂下了头。
他也双手攥拳瑟缩着跪在地上,汗水涔涔滴落,在面前溅起了小片水花。
殿上所有人都不敢呼吸,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脑袋也要跟着掉下来。
再糊涂的人都知道,当年圣上并没有承袭帝位的可能。
若不是废太子贸然造反,这帝位本该名正言顺是他的。
皇帝见众人都不再敢言语,这才后知后觉的笑出了声。
他笑着又将金翅扇收了起来,好生又交给了小太监,“一言既出,寡人给了你就是。”
他扬手让小太监交给苏宥,自己已然拂袖起身。
“你们再好好说会儿话吧。”
苏皇后立刻俯身行礼,万分恭敬的送走了皇帝。
原本苏宥只是贪图想要见一见宝物,没曾想,竟是意外把当年的事也牵扯了出来。
可是当年之事早有定论了,为何圣君还是这般对旁人猜忌?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苏暮,却见苏暮的表情愈发凝重,下一瞬,苏暮蹙眉回看向他,“你……先走吧,我与娘娘还有其他话说。”
苏宥接过金翅扇,只能跟着小太监缓步离开。
他愣愣的端着盒子不敢看向别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前方,仿佛有个鬼影在自己面前跳过。
若是他没有记错,十三年前,他三岁时,父亲一夜未归,自此再未回来。
而废太子也是那时逼宫,皇帝从暗巷遁走流落于宝林寺,两方大军于宝林寺会面。
再然后,便是废太子谋逆失败,被罚入天牢,第二年便病逝于牢中。
而先帝在废太子病逝的第二年也薨了,如今的皇帝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皇位,一改之前的严苛法度,从此成了一位仁君。
从前苏宥一直以为苏家中立,从不依附于一方势力,自始至终不偏不倚。
然而今日圣上的一番话却又直接将他心底的幻想戳破。
原来苏家一直以来支持的,都是废太子。
苏宥越想越是惶恐,越惶恐越忍不住颤动。
他害怕的一步步走向自家马车,身影一歪竟险些撞到马车上。
随行的侍从不禁一瞬将他拉住。
苏宥晃神的抬眸看去,却见一人又瘦又小,他明明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力气却和自己一般大。
苏宥恍惚的看向那双眼,嘴唇下意识的颤动。
他鼻尖一酸唇角勾起,看着少年轻轻开口,“阿七,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