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逑屹脸色微变,却不敢违逆,只得引着我们走向停尸的偏院。
两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温裳蹲下身,示意仵作掀开白布。我抬眼看去,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卷曲,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蜷缩。
温裳仔细检查着尸身,她先是查看了尸体的口腔和鼻腔,又仔细检查了四肢的关节和皮肤。“死者并非被活活烧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里,”她用银针轻轻拨开一处焦黑的皮肤,“脑部皮下有明显的出血点,口鼻处虽有烟灰,但并无大量吸入性炭末,倒像是先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致死,而后才被投入火中焚尸灭迹。”
一名仵作嗫嚅道:“公...公主殿下,这从何看出?火都烧成这样......”
温裳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死者颅骨后部有粉碎性骨折,这是致命伤。至于焚尸,更像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和真正的死因。而且......”她顿了顿,突然看向尸体的指尖,疑惑地皱起了眉,然后突然止住了话头。
陆逑屹倒是突然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殿下?”
“没什么。”温裳收回了银针,抬头看向我,我对上她的眼神,心下了然。
“刚刚那份图纸太过重要,我需要先禀明圣上。”我对陆逑屹颔首,牵着温裳走向了马车。
在离开的路上,温裳靠近我低声说:“那二人的身份,恐怕并非朔狄细作,更有可能是......江湖人。”
我抬眼盯着她,她继续解释说:“他们的体型较为小巧,更像是大宸人。而且手心残存的茧痕,更符合江湖人的习惯......”
我攥紧手中的图纸,意识到事情几乎是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将图纸交给皇帝之后,皇帝果然震怒,他命令我尽快彻查,让我早日布局抓住幕后之人。
“谢爱卿,你的布局怎么样了。”听见皇帝的催促,我心情复杂。
温裳心领神会地没有在皇帝面前说出她的发现,她瞥见我在沉思,替我将皇帝先应付了过去。
“快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我将阿裳安顿好,趁着夜色来找梅清望。
上次登梅清望的门拜访他,居然都已经是数年前了。不过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心态完全不同——那时我希望他帮我,如今我希望或许能帮到他们。
林夫人瞧见是我,亲切地将我迎了进去。我环顾着和南疆时风格一致的宅子,就知道又是出自林夫人的手笔。
林夫人给梅清望披上了件外衣,就催促他来见我。
我看着贬官之后明显消瘦许多的“老师”,歉疚的话却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而说不出口。
我只是生硬地说了一句:“梅清望,你有事瞒我。”
我在想,如果梅清望不告诉我,我可能没办法救他了。
梅清望听见我的话,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淡淡地对我说:“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我以为我们至少是盟友。”我有些无力,长舒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自持。
“谢怀泽。”他半眯着眼睛觑我,“你走你自己的路。”
“看来,还不止一件。”我忽然笑了笑,散漫地评价道。我的眼神飘远,望向远处的夜空,月色微凉,而我的心也渐渐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