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裳告诉我香料铺的那两具尸体并非朔狄人,而是江湖人的时候,我几乎确定了,这个案子,就是要找梅清望的麻烦。因为太巧了,一切都和梅清望有关,若不是关于梅清望的这两股势力我暗中都有插手,我也不能确定就是完完全全针对梅清望。
结合梅清望斥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和闻风楼欲言又止的表现,我得出了我被坚决屏蔽在这个计划之外的结论,所以这件事一定与梅清望瞒着我做的某件事有关,他极有可能是像苏洄之说的那样,无意之间触动到了什么,引来了杀身之祸。
我那天夜里先去找他,其实是试图劝阻梅清望不要踏入今天这个陷阱,希望他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或许还有转圜之地。只可惜他现在对我太防备了,我没办法阻止他的决定。
我不知何时,已经和许多人形同陌路了。
大理寺卿路陆逑屹其实没陪我们在这个院子里耗着,但他来的很快,几乎是梅清望一被抓住,他就到了这里。
陆逑屹武功应该不怎么样,这么快就赶到这里,这样的速度,他应该得是梅清望出发的时候,他也就得到消息出发了。
陆逑屹先是讨好地冲我笑了笑,随后严肃地宣布道,他在梅大人府中负责采购的婢女那里,找到了梅清望购置,除夕走水的那家香料铺的特色香料的记录。
陆逑屹从怀里掏出一包纸,打开里面的香料,小心地凑到我面前。
我紧了紧牵着阿裳的手,垂眸闻了闻,果然和那天在火场闻到的一样,刺鼻。
我面色僵硬地冲陆逑屹笑,然后装作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梅清望在看着我,或许是怨毒的吧,但我突然失去了看着梅清望的勇气。
梅清望很快被下了大狱,人证,是看着他带人踏入,只有知道朔狄密语才能找到的小院时,在场的所有人;物证,是他家中和抓到朔狄探子的香料铺里一模一样的特色香料。
皇帝很高兴地赞誉我和温裳的计划又快又周全。
只是叛敌的案子一向是死罪,我担心像当年谢家那样还没查清楚就满门抄斩,急急求见皇帝求情。
我的心脏快到要跳出来,几乎难以呼吸,连吃了好几颗药才好一些——我知道这是我的心病。
我跪在皇帝面前,说道:“陛下,香料铺所发现的尸首并非畏罪自杀,而是被人抛尸。而且那二具尸身并非朔狄人......”
“谢爱卿。”皇帝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你真是病糊涂了吧。人证物证俱在,莫非这些证据都是假的,而你,罪犯欺君吗?”
我听出来皇帝的威胁,但我知道皇帝不会因为我替梅清望求情而怀疑我,毕竟他是我的老师,若我当真完全大公无私、毫无把柄,皇帝反而会担心。
于是我又叩首:“陛下,朔狄在京城或有余孽。暂时留梅清望一命,臣可以从他口中探出更多线索。”
阿裳没说话,只是默默跪在我身边,表示支持我的决定。
皇帝看着阿裳和我一起跪下来,斥了一句“胡闹”,但见我没有再反驳他的话,没有硬要为梅清望争辩的意思,只是顺着确定的罪名,多让梅清望受些日子的折磨,于是他摆摆手:“审不出来,朕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