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我拽进去,拖下去,逃不脱。
大狱里很暗,刚走出大狱,我的眼睛被突然出现的阳光刺痛,我有些恍然,才意识到已经走出来了。我的身体却好像还处在那阴冷的牢狱之中,我感到的身体很重,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御寒穿得实在是太厚了。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双手已经盖在了我的眼睛上,温热、熟悉,带着缱绻的梨花香。她手上的茧子还在,只是比起从前的粗糙,如今她的手上不再有那么多无意间被掀起的伤口。但那些混杂在掌纹中的裂口实在是太多、太难消退了,于是阿裳的掌纹比一般人复杂许多。
我的眼泪沾湿了她的手心,然后顺着我的脸滑下来。
我听见温裳温柔的声音安慰我:“太阳好刺眼,把你眼睛刺痛了是不是?”
我说不出来话,只是低声“嗯”了一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疼我,于是她轻轻往我的眼睛上吹了一口气:“无衣不疼。”
她将手拿下来,对上我流泪的眼睛,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我的手,将我带到了马车上。
随后温裳犹豫了一会,将手盖在我的耳朵上:“无衣乖,不去听那些话。”
我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对她说:“我好久没有听到有关阿娘和阿爹的事情了。”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顺着我的背脊缓缓抚摸:“没关系的无衣,如果你想哭的话,在马车里,别人听不见。”
然后我将脑袋埋在阿裳温软的胸腹,随后放声大哭起来,好像突然又变成了小孩子,好像突然有铺天盖地的委屈。
我闻到阿裳身上温暖的梨花香,她只是轻轻地拢紧我:“我们无衣受委屈了。”
“他为什么那样说,凭什么......”我有些委屈地问道,却并不是真的在问谁,并不是真的要求得一个答案。
“我们无衣最好了。”温裳摸摸我的头发,“娘子受了这样的委屈,我给无衣做好吃的好不好?”
“嗯。”我低声地回答,“我要吃梨花酥,烤红薯,还要吃你做的粥。”
“好,都好。”阿裳顺着我的头发轻轻摸着,“再给我们无衣买盛鼎楼的香酥鸡,还有城西的徐记酒酿圆子好不好.......”
梅清望的话迫使我对当年的真相产生了怀疑,我本以为,只要将皇帝扳倒,便可以算是大仇得报。但梅清望的话昭示着当年的事情或许是另有隐情。
于是次日,我前往存放档案卷宗的架阁库,借香火通敌案涉及朔狄探子的幌子,调查之前所有有关叛敌的案子的卷宗。
“我怀疑这些案子中的探子或许有勾结。”我凭借着狠厉的名声和位高权重的身份,用着这样一个不算完备的借口,也成功进入架阁库调取卷宗。
令我意外的是,架阁库里空了大半,似乎是有大量的卷宗不知所踪。
我望着一半都空空如也的书架,仔细地看着上面已经落了积年的灰尘,皱眉叫来了门外的看守:“这是怎么回事,大宸的卷宗怎么可能就这么一些,剩下的卷宗呢?”
那看守畏畏缩缩地垂着脑袋,说起话来还有些结巴:“回禀大,大人。之前,架阁库遭了一场大火,许多卷宗,都烧没了.......”
我的背后一阵寒意陡生,我感受到我已经深切地踏入了黑暗里,或许当年的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似乎有许多杂乱的线索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着,我的脑袋很乱。但怀揣着对未知阴谋的一丝恐惧,我感受到或许我真的可以叩开真相的大门,或许,我已经站在真相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