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两位长者后,黛玉捧着被朱笔圈点,批注了不少意见的手稿回到自己房中,心潮依旧澎湃。
数日后,黛玉征得林澜同意,带着精心摘抄简化过的《药性鉴·常用药材气息辨别摘要》,来到了已焕然一新的惠民药司。
如今的惠民药司,库房整洁,账目清晰,风气肃然。
几名负责药材验收和保管的资深胥吏被召集到一间僻静的厢房,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纪小小却气度沉静的林院使之妹,心中都有些忐忑和好奇,这位林小姐平时都是随院使大人前来,没想到今日竟有专门事宜。
黛玉让随行的丫鬟将抄录好的册子分发给几人,她站在前方,声音清柔:“今日请各位来,并非训示,而是有一事相求,小女子不才,近日整理了一些关于辨别常用药材品质的浅见,其中有些说法或许与往常不同。”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看着册子神色疑惑,便继续道:“譬如这黄芪,册中言,除了看其断面是否金井玉栏,纹理是否清晰,还可细嗅其气,真正道地黄芪,其气应有种温和敦厚之感,仿佛晒透的干草混合泥土的暖香;若气味刺鼻或有霉涩感,则品质不佳,或已受潮变质。”
一位姓陈的老吏闻言,忍不住拿起手边一份待验的黄芪,仔细闻了闻,又对照册子描述,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咦?小姐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份黄芪看着品相不错,但这气味……是有点过于燥,少了点那敦厚感。”
另一位专管细贵药材的胥吏也翻到人参篇,念道:“野山参气息清幽绵长,如深山古木之息;园参气略显浊短,似沃土肥苗之味……这倒是新鲜说法!往常咱们多辨其芦、艼、体、纹、须,这气之说,实未深究。”
黛玉见他们并非全然排斥,心中稍安,语气更加恳切:“小女子知道,这些感受因人而异,难作绝对标准,只盼诸位前辈在实际验看药材时,若有余暇,可稍加留意比对,或许,能多一种辅助辨别真伪优劣的法子,哪怕只是多一分警惕也是好的,此书册只是初探,其中谬误定然不少,还望各位不吝指正,将实际应用中所见问题反馈于我,以便修改完善。”
这些胥吏多年来与药材打交道,自有其经验,初听黛玉所言觉得玄乎,但细想之下又觉并非全无道理。
药材的好坏,有时确是一种感觉,老药工看一眼、摸一下、闻一闻,心中便有七八分定论,只是这种感觉难以言传,如今这位林家小姐,竟试图将这种感觉描述出来。
“小姐此法……虽奇,但似乎有点意思。”
陈老吏斟酌着说道,“至少提醒咱们,辨药不能只看表面,往后验看,咱多留份心,按这册子上说的,也多闻闻,多感觉感觉。”
“正是,”另一人也接口,“尤其是那些容易以次充好,或是外形极难分辨的,多一个法子总不是坏事,只是这气如何,咱们也得慢慢琢磨。”
见众人愿意尝试,黛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
然而,就在黛玉于惠民药司悄然播撒新知的种子时,贾琏那边的压力却骤然增大了。
王子腾夫人再次登门,此番带来的是一个看似“绝佳”的机会——为贾琏谋一个更有实权油水也更丰厚的职位,只需他稍作打点,而王府愿从中斡旋。
贾琏看着那烫手的机会,再看着夫人殷切却隐含深意的笑容,后背不禁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