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哑口无言,心知自己的托辞瞒不过帝王。她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认命般不再开口,静静跪在那儿等候发落。
时间仿佛凝滞,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她只觉腿已经麻了,却不敢动弹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熠才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既要朕改变主意,总得先想法子讨朕开心才是。”
苏叶闻言,心头一喜,知道有了转机。她大着胆子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陛下,姣好的脸上带着几分试探,一字一句道:“微臣愚笨,还请陛下明示。”
萧承熠目光在她腰间的药囊上一扫,忽道:“朕瞧着你这药囊不错,给朕也绣一个。”
苏叶一愣,忙道:“微臣不善女红,针线活远不及宫中姑姑的手艺。这药囊是家母所做,微臣可备好药材,请宫里的姑姑代为绣制,可好?”
她确实不善女红,虽然母亲的绣技一绝,可她从小一门心思钻研医术,针线活半点不沾,生怕绣出来的东西粗陋不堪,陛下看了反觉她怠慢。
谁知萧承熠却淡淡道:“朕不嫌弃。”
苏叶无法,只得低头应道:“微臣遵旨。”
苏叶退下后,紫宸殿内重归寂静,萧承熠手中的朱笔停在奏折上,目光却落在苏叶方才站立之处,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她方才的神情。
他细细思量,心头忽地涌起一丝愉悦——今日的苏叶,似比从前在他面前多了几分放松。
虽依旧谨小慎微地跪着,低眉顺眼,可话语间却多了些胆量,竟敢主动抬头看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倔强,不似从前那般只知低头掩藏。
这说明,她对他的畏惧,似在渐渐消减。
萧承熠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一直知晓,苏叶并非胆小的性子。顾院史曾提及,这丫头虽是个小姑娘,可在太医院内,论及用药,胆子却大得很,配方常有奇思,出手果断,不输那些年资深厚的太医。
他也不希望她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更想看到她真实的样子。
哪怕她终是不愿成为他的人,他也希望她活得恣意随性。
昨日他一时兴起让苏叶成了日后为他请脉的人,其实后来他便有些后悔,他是想见她不假,也有不让后宫那些女人胆敢动她的目的在。
可若她日日在他跟前晃,只会扰得他更加心烦意乱,这无疑是自讨苦吃。
今日她既开口求他收回成命,他便顺水推舟应了,不过是借坡下驴罢了。
他自嘲地想,堂堂天子,竟巴巴地找人要个药囊,当真有些失了帝王的风度。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却压不下心头的思绪。
近些时日,他已将后宫的妃嫔传召了个遍,试图转移注意力,那些女子,或柔顺,或娇媚,各有千秋,却总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份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感觉,这偌大后宫,竟无一人能让他真正留念。
他皱眉,暗道自己莫不是当真魔怔了,竟对一个不愿靠近他的女子如此念念不忘。
萧承熠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奏折,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映得他眼底的复杂愈发深邃。
随着年关将近,这些日子,长安城的街巷间,多了几分年节的热闹气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春。
苏叶每日从太医院归来,匆匆用过晚饭,便躲进自己的小屋,点亮一盏油灯,取出针线与药囊的料子,开始一针一线地绣制。
药材她早已备好,选了几味宁神解乏的药材,碾碎后掺入囊中,药香淡雅却持久,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可这绣活却着实难为她了,她自小不擅女红,指尖笨拙,绣了几日,废了好几块布。那竹子的纹路怎么绣都不像,指尖都已被针扎出好些细小的血点。
她不敢让母亲代劳,更不想让母亲知晓此事,怕她多问起宫中的事,徒增担忧。
每晚她都独自窝在屋里,借着昏黄的灯火,一针一针地绣,拆了又绣,绣了又拆。
油灯下,她皎洁干净的脸上带着几分专注,眉心却微微皱着,似在与这针线较劲。
如此熬了大半个月,待她终于绣好一只尚算满意的药囊,已是年节过去,将近上元节了。
药囊虽不精致,却也方正素净,竹叶的纹路歪歪斜斜,带着几分拙朴。
她将药材装入囊中,细细缝好,捧在手中端详半晌,心头却无甚喜悦,只觉这差事总算有了交代。
过去这大半个月,她每日都去紫宸殿为陛下请平安脉,陛下时冷时热的态度,总让她琢磨不透,分外磨人。
想到往后不必再日日面对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她只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重石。
可转念一想,这段时日正因她日日去见陛下,后宫的娘娘们才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对她发难。
一旦她卸去这每日请脉的差事,少了陛下的庇护,这安生日子怕是保不住了。
思及此,她暗下决心,待明日将药囊交予陛下,若陛下真如约换人,她须得抓紧向顾院史告假,带着母亲远赴叶榆郡,离开这京中的是非之地。
两个月后再回来,陛下怕是早已将她忘了,后宫的娘娘们自然也不会再拿她当眼中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