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太后虽不理后宫之事,却定盼陛下雨露均沾、皇嗣繁盛,如今她独占恩宠,难免阻了陛下开枝散叶,太后今日少不得要敲打她一番。
谁知太后竟如此爽朗随和,毫无古板威严之态,心下不由生出几分亲近。
太后见她怔愣,起身道:“可愿陪哀家到院里走走?”
“嫔妾荣幸之至。”苏叶忙起身,扶住太后手臂,两人缓缓踱步而出,一众伺候的人便不近不远跟着。
院中石径曲折,微风徐来,太后步履稳健,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太后忽拍拍她的手,温声道:“哀家活到这个岁数,盼的便是儿女们活得舒心。哀家相信陛下的眼光,陛下既喜欢你,那你定是个极好的孩子,哀家放心。”
苏叶闻言,低声道:“多谢太后夸赞,嫔妾何德何能。”
太后一笑,又道:“你是懂医的,调理好自己的身子,趁年轻,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在这后宫里,有个一儿半女,日子才没那么难熬。”
苏叶脸颊微红,低头应是:“嫔妾谨记太后教诲。”
两人慢慢走到一凉亭处,苏叶见太后步伐慢了一些,便轻声道:“太后,要不要去凉亭歇歇?”
太后点头,坐下后,苏叶又问:“太后,可要嫔妾为您捏捏肩膀?”
太后暗叹她的细心,她今日肩膀处确实不太爽利,便笑道:“好。”
苏叶便上前站到太后身后,纤手轻轻按揉起来。太后只觉这丫头瞧着身量纤细,没想到手劲儿还挺大,穴位拿捏精准,揉得她肩颈舒坦无比,不由赞道:“你这孩子手艺真不错,哀家舒服多了。”
苏叶闻言一笑:“只要太后不嫌嫔妾扰了清净,嫔妾以后便常来为太后按肩。”
太后失笑:“那还是算了,陛下怕是日日要跑哀家这儿来了。”
苏叶顿时红了脸,低头不语。
捏了一会儿,太后道:“好了,你也累了,坐下喝茶吧。”
苏叶依言坐下,静静喝着茶。太后端盏浅啜,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骄不躁,举止有度,越瞧越顺眼,心下愈发满意。
太后放下茶盏,忽道:“那崔贵人的禁足,快解了吧?”
苏叶不知太后怎突然提起这个,便点头应道:“回太后,算算日子,确实将近半年了。”
太后点头,叹道:“崔贵人做的事,陛下同哀家说过,此事确实委屈了你。”
“那崔贵人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当初陛下登基,他功不可没。且崔贵人又是哀家的表侄女,虽不亲近,但陛下肯定会顾忌哀家的面子,因此对崔贵人的处罚也不会太重。”
太后目光温和,语重心长:“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要考量的多了,哀家望你能体谅陛下的难处,莫为这事怨怼陛下。”
苏叶闻言非常惊讶,太后竟跟她说这些。其实她知道,以崔贵人的家世,况且崔贵人暗杀她那事也没到明面上,陛下为她将崔贵人惩罚到如今这田地,已经算很对得住自己了。
虽然崔贵人马上要出来了,她并没那么介意,后宫想她死的人多得是,崔贵人不过是势力大些,可以付诸行动罢了。
苏叶低头,诚恳道:“嫔妾懂。陛下为嫔妾做到这份上,嫔妾很是感恩。”
太后闻言一笑,凤目微眯:“崔贵人那性子,跋扈了些,容易被人当枪使,但她并不蠢,此番思过半年,应该会审时度势。如若她再犯浑,不用陛下处置,哀家第一个饶不了她。”
“只是后宫这地方,水深着呢,你如今虎狼环伺,还得小心谨慎着。以后有甚不顺心的,尽管来哀家这儿说,哀家给你做主。”
苏叶闻言,心下感动,忙起身行礼:“嫔妾谢太后厚爱。”
太后摆手让她坐下:“陛下那性子,对谁都平平,但哀家瞧着他待你是极用心的。”
“人人都羡慕帝王拥有无上的权力,却不知道帝王之路的艰难,他身上担着江山社稷,日夜操劳,片刻不得歇。哀家只盼着你能陪着他长长久久,别让他成了那孤家寡人。”
苏叶脸颊飞红,低声道:“嫔妾谨遵太后教诲,定当尽心侍奉陛下。”
太后见她羞涩模样,温和一笑:“好孩子,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改日再来,陪哀家下盘棋。”
说罢,她褪下手上的一只金镶玉镯子,拉过苏叶的手腕套上,“这镯子是哀家封后时,先帝赐给哀家的,陪了哀家大半辈子,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苏叶见这镯子莹润温泽、雕工精绝,觉得见面礼过于贵重,忙道:“太后,这太过贵重了,嫔妾不敢受。”
太后却已套牢,拍拍她的手:“收着吧,哀家给你,你便受得。”
苏叶眼眶微热,屈膝谢恩:“嫔妾谢太后厚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