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恨自己疏忽,没防住容妃这贱人算计到睿儿头上。早知她表面柔善,实则一肚子心眼,却不料她胆大至斯,敢动嫡长子!此番事过,她定要叫这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叶踏入永和宫正殿时,热风裹着药味扑面而来。她裙幅轻扫过门槛,步子不疾不徐,鬓边碧玉蝴蝶簪微颤,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新荷,带着晨露的清气。
殿中诸人早坐得腰背发酸,一见她来,目光倏地聚拢。
这昭贵仪姗姗来迟,可不是因为蓬莱宫离永和宫有多远。而是昨夜陛下亲携她泛舟太液湖,还直接宿在了湖心岛上。
可陛下寅时便回来上早朝了,她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晃进来。更别提今早凤祥宫请安,陛下竟特意遣内侍去替她告假。
陛下对女人,向来是冷面冷心,六宫不过逢场作戏,哪曾见他如此体贴纵容?这昭贵仪不过入宫两月,竟把铁石心肠的龙颜哄得懂了怜香惜玉,也不知这女人到底喂了陛下什么迷魂汤。
苏叶却像没看见那些目光,屈膝恭恭敬敬行礼,声音清亮如珠:“嫔妾参见陛下、皇后、林嫔娘娘。”
萧承熠抬手,声音低沉:“赐座。”
苏叶谢恩落座,位置靠后,恰能看见内殿珠帘微动。帘后,容妃的哭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断续传来,一声比一声虚弱,像钝刀割在人心。
殿内鸦雀无声,只剩那声音在梁柱间回荡。神色惶惶的内侍宫女们,一个个低头疾走,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生怕踩响一步惊动龙颜。有人手抖,热水洒地,便忙不迭跪下擦拭。
苏叶垂眸,指尖在膝上轻叩。
过了许久,周院判匆匆掀帘而出,跪地叩首,额上冷汗滚落,声音发颤:“启禀陛下、皇后,微臣无能,容妃娘娘胎儿未能保住,所诞……乃一男婴,已无气息,请陛下、皇后恕罪。”
殿内骤然一静,萧承熠眸色一暗,薄唇抿得更紧。
皇后猛地起身,凤佩叮然,声音尖锐却带着一丝颤抖:“容妃胎象一向安稳,早已逾三月,怎会因轻摔一跤便如此?周院判,这其中可有别因?”
周院判低头,额头几乎贴地,声音沉重:“回皇后娘娘,容妃娘娘自产下大公主后,元气大伤,调理多年方有此胎,根基本就虚弱,远不及身强体健之人。况孕中种种变故本属常情,稍有不慎,便易滑胎,微臣……实在无能为力。”
皇后转向陛下,语气急切:“陛下,臣妾恳请您再传郑院判或顾院史来诊,容妃这胎,断不能如此不明不白!”
萧承熠目光沉静,知周院判是容妃一系,皇后起疑在所难免。他略一沉吟,忽转头看向苏叶:“昭贵仪,你去瞧瞧。”
苏叶心头一震,未能料到陛下会点她名。容妃与周院判既敢布这局,定已谋定后动,今日无论哪位太医诊脉,怕都挑不出破绽。她面上不动声色,起身屈膝:“嫔妾遵旨。”
她提裙步入内殿,珠帘轻晃,药味与血腥气扑鼻。容妃半卧榻上,锦被覆至胸口,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乌发散乱贴在汗湿鬓角,眼底泪痕未干。
见苏叶进来,泪眼朦胧,虚弱道:“昭贵仪......”
苏叶快步走上前,柔声安慰:“姐姐莫急,保重身子要紧。”她坐至榻前,轻轻搭上容妃腕脉,滑胎之症显露无遗,果然挑不出半分破绽。
诊毕,她起身回至正殿,屈膝禀报:“回陛下、皇后,嫔妾未察出其他异样。”
萧承熠神色未变,眸底深邃如渊。皇后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唇角紧抿,指尖在袖中攥得死紧,凤目扫过苏叶,似要将她看穿。
陛下既然相信昭贵仪,她不信也得信。
这时内殿忽传一声虚弱至极的呼唤:“陛下……”
萧承熠提步而入,众人随之鱼贯而入。
容妃见到陛下,泪如泉涌,颤抖着抓住他衣袖:“陛下……臣妾的孩子……是皇后指使大皇子害的……”
“此前皇后便想让澈儿伤臣妾,大皇子身边嬷嬷撺掇澈儿奶娘,说臣妾若生小皇子,便不疼澈儿了。可澈儿是好孩子,他自是不会伤害臣妾。此事若非昭贵仪好心告知,臣妾还蒙在鼓里。陛下若不信,召澈儿身边嬷嬷一审便知,昭贵仪可为臣妾作证。”
她声音虽低,却字字如钉,钉在众人心头。
萧承熠眉峰骤敛,眸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涛,像乌云压城,下一瞬便要炸雷。
其余妃嫔皆低首屏息,容妃和皇后一直暗中较劲,众人是知道的,可容妃竟敢当殿指控中宫和大皇子,这般闹到明面上,还是第一次。
这瞧着一向安安稳稳的后宫,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