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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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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皆瞠目结舌。

是副船纲先拍了拍吴恙,随之恭喜,这才使得凝滞的空气又浮动起来。

是时辰出发了。

江禾停步于吴卓面前,他对父亲的选择毫不意外,这么些日子的关押蹉跎得他已毫无心气。

他只是顺着江禾的裙摆往上望,触到江禾眸子的一瞬,怯怯收回目光。

一错再错。

吴正对大儿子的宠溺、对小儿子的严厉,本身就是一种轻视与看重。

只是他看不明白。

吴家的未来,他想把控好,就像他以不用的态度掌控住两个儿子那样。

临到脱轨,他才能醒悟。

但这究竟有没有完全醒悟,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给予吴恙的考验,完美落幕。

耽误半个时辰,果真一刻也不多,押走吴卓。

江禾也走下船板,待商船离去,化为橙色朝阳下的一点,才侧目望向吴卓。

吴卓也正在看向江面那一点,他难得沉静下来,拂去了周身的浮躁,眼底情绪晦朔不明。

江禾拍拍手,将袖口沾染的灰尘抖落。

“带走吧。”

.

“吴正真是临老了犯糊涂!”江溪毫不留情评价。

算盘珠子碰撞,清脆悦耳。阿思略微生疏地在旁拨弄,被江溪的怒气吓了一跳,指尖停滞在算盘上。

江禾于是乎道:“别吓着孩子。”

江溪收敛了点儿,清了清嗓:“再疼吴卓,这种时刻,不还是选了保下吴恙?明明可以避免这种局面的、只要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我看方才是我说错了,这吴正一直就是个糊涂的。”

甚至于他保下吴恙,还是一己私欲占了上风,为及时止损而决定的选择。

江禾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手背也大不相同,我看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般重蹈覆辙。”

江溪拍上账本,忍不住地蹙眉:“崔家也是这样,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居然能心狠至此吗?”

“谁知道呢。”江禾耸肩。

江溪想不通,再厌弃孩子,也不至于那般忽视甚至近乎虐待,这种父亲究竟是何想法,她难以揣摩。

为人父母的身份,她本来就很少接触到。

她支着下巴,忽而想起来崔晚玉的近事。

自从文会结束,果不其然,崔晚玉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

因她尚且是自己的伴读,整日陪在自己身侧,并不怕突然露馅。江溪打算就这般瞒下几年,待到时机成熟,再撕开这层遮羞布,同等手法,在崔念念身上也复刻一遍,让崔家摔成肉泥。

意外的是,崔晚玉疯了一般,痴醉于书籍之中。

时不时就来自己身边请教,那般求知若渴的迫切心情,江溪无法忽视。

江溪隐约能猜出,崔晚玉这般反常,源自于害怕露馅,所以才这般努力,想要名副其实坐稳神童的名号。

“啪”的一声,江溪反手盖上账本,心烦意乱。

江禾正在白纸上摆竖式,帮忙算账,被震得笔下横线抖成波浪,她抬头惊讶:“怎么了?”

江溪深吸了一口气,逼散浑身的躁意:“没事。”

她只是不知,到底该怎么对崔晚玉才好。

.

国子学中常有聚会,因不住学舍,晚上的时间便空了出来,同窗之间由爱玩闹的戚昭礼牵线,定在京城各个酒楼里。

大家年岁皆不大,聚会不过品尝吃食说说闲话,有时雅致上来了,吟诗作赋。

今夜,醉仙楼东楼顶层,由戚昭礼包下。

最中央的大桌按次序坐着国子学的同窗,身后各有书童奉主家的命令盯着,不让沾染酒色。

大家常聚,有时嗣赵王做东,大部分时间还是戚昭礼吆喝一声,简单小聚。

这夜也是如此,座上只有戚昭礼,便都不拘形迹、大大咧咧打成一片。

不知谁人提议做个诗寻些趣味。

立时,便有人接话:“这作诗,还得是那位县主的伴读来作。”

搭话的人那位乃是右羽林军中郎将郭奉业之子、郭凇。

他性子向来有些桀骜,爱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好在为人仗义,这些同窗也习以为常,并不嫌他。

戚昭礼笑着捻起一颗花生米扔过去:“怎么,本世子亲自作诗还嫌不够?”

郭凇从小便被父亲历练过,眼疾手快接过花生米、丢进嘴里,尚且稚嫩的脸庞藏不住质疑:“倒也不是,只是天天耳边有人说什么神童神童的、难道世子就不怀疑这个神童不对劲吗?”

旁边的人叼着茶沿,忘记喝茶:“此话怎讲?”

“她那古筝弹得如何、我尚且听不出来,就说那诗句,若她有那等实力、崔建也不至于藏她那么些年。”

崔建指得就是那位崔大人、崔晚玉的亲父。

有人置下筷子凑过去道:“别说,还真有可能。我有个朋友在太学读书,听说那边有个谣言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知是真是假。”

戚昭礼听得入神:“什么谣言?”

“听说上次文会,是先生们泄了题!”

戚昭礼立时听不下去,拍桌:“什么意思?你们的意思是说我表妹施压买了考题?!”

"没有没有!"有识眼色的赶紧出面打圆场,“只是外头的流言蜚语罢了,当不得真的。再者说,这事也没提到定安县主,怎么就是县主施压了呢?”

戚昭礼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很是恼怒:“那崔晚玉是表妹伴读,说她不就是在说我表妹吗?”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世子为何那么护着平民县主,又不是亲的表妹……

郭凇不顾局势、饮了口茶:“这谣言是真是假,试试便知了。”

戚昭礼气得指他:“我可看你是和我一同长大的面子上忍你的,表妹和她伴读都是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你猜疑过度了吧?”

郭凇不用思考,利落起身对视回去:“世子殿下,您有些心虚了罢?”

“屁!”

桌上的人一会看看世子、一会看看郭凇,前者是皇亲、后者父亲救驾有功,都惹不起。无人敢劝架,有些人甚至习惯了,还能泰然自若吃两口菜。

大部分还是擦着额间冷汗,观望中。

戚昭礼说完粗话,气得胸口起伏:“心虚什么?试试就试试!要是你猜错了,你就、你就——”

郭凇毫不在意:“我就在国子监公告栏前,公开道歉。”

戚昭礼挥袖,高高抬起下巴,鼻孔里吹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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