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盛夏。
那天,云江市的气温升到了摄氏四十度。新闻里循环播放着高温预警,提醒市民减少外出。
市中心一家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滑开,林水昕摇晃着走出来,给阳光刺的眯起眼。
袋子里装着她精挑细选的特价速食,省下的二十块钱,够她吃上两天了。
她穿着棉质白长裙,长发披在肩后,身上的书包让她行动十分不便。就在这时,她看见一群男生。
烈日当空,他们吵吵嚷嚷地穿过马路。
“热死了,今天小陆总请客,冰棍必须管够啊?”寸头男生边大喊边冲向便利店门口的冰柜。
“瞧你这点出息!”同伴笑着追上去。
落在最后的身影不紧不慢。
白衣黑裤,身姿挺拔,在燥热的空气里像一道清凉的剪影。
他走到店门前的木桌旁,背过身随意靠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勾,拉开了手里可乐的拉环,碳酸汽水发出“滋”的一声。
几乎同时,林水昕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腾出手想去拿,不料怀里的购物袋一歪,东西哗啦撒了一地。
动静立刻引来了旁边的注意。
“快看那女的,包鼓得跟个鱼丸似的,好傻球。”
“老钱,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你再扯淡?”压低的哄笑传来。
一片嘈杂中,那个倚在桌边的男生偏头,视线向这边淡淡扫来。
林水昕蹲在地上,细白的手臂环着零食,几缕发丝黏在颊边。
东西太重,她咬了咬唇,将头发挽到耳后,露出小巧的下巴,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
看着有些乖顺。
那两人挑完冰棍,准备进店结账。
寸头经过她身边时,朝下一瞥,踢开了滚到脚边的水瓶:“啧,挡道。”
水瓶咕噜噜滚远了。
林水昕当即站起身,眼中有隐怒,然而店门缓慢合上,那个寸头已经若无其事地进去了。
她盯着玻璃门,抿紧嘴唇。
也不知过了多久。
“喂。”
一道低缓的男声忽然响起。
林水昕回头。
男生站在她身后,身量很高,恰好挡住灼人的烈阳。
逆着光,他的面容看不真切,隐约只见一道流畅的下颌线。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瓶口,正是刚才被踢走的那瓶水。
下巴冲她一抬,淡声:“你的。”
林水昕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顿片刻,缓缓上移。
男生垂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姿态漫不经心的,透出一股微妙的傲慢来。
——他和刚才那两个人是一伙的。
“假好心。”她在心里冷笑。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林水昕没接。
她径直越过他,头也不回地往街对面走去。
*
离到开学报道还有一段时间,林水昕先回了趟旅馆。
房间窄小,空气里浮着霉味。她坐在床边打开手机,通讯录显示有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起。
“阿姨,我是林水昕,刚才没接到电话。请问……是有房源了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哦,小林啊。”那边沉默了几秒,“跟你说实话吧。符合你预算的学区房,早就抢光了。剩下的不是天价,就是条件太差,阿姨真没办法了……中介费原路退你,以后别再打来了啊。”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林水昕握着手机,有些发懵。
一周前,母亲林慧突然要她放弃原定学校,转去临市的云江二中。宿舍申请早就截止,她只能在校区附近的旅馆暂住,同时委托中介找房。
林水昕随母姓,林慧很早就离了婚,工作换得频繁,常年把她扔在家里。她本来都习惯了,但这次转学太过仓促,让她完全没有准备时间。
她点开聊天框,对话停留在一周前。
林慧:宝贝,忘了跟你说,妈妈上个月结婚了。新爸爸给你安排了转学,你平时就住叔叔家。
林慧:他家地址,[共享位置:望舒里]
那位“陆叔叔”,据说是她继父的兄弟。
林慧料到她会抵触,电话轰炸了数次。可林水昕不想寄人篱下,思来想去,决定用这些年攒的零花钱自己租房。
她发着呆,手机忽然一震,新消息弹出。
林慧:还没去叔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