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扔掉了本子吗?
那么多礼物,为什么偏偏留下最普通的那个?为什么写了自己的名字?
……
——你知道那是我送的吗?
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感官,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靠得很近。
阳光落进他眼底,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光下变淡,变透明,有一瞬间,她甚至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但只是瞬间。
下一秒,陆西铭就移开了视线。
他略显匆忙地撑桌起身,身上穿着中裤,裸露的膝盖不小心蹭到她的,像柔滑的游鱼,两人均是一怔。
林水昕飞快地缩回腿。
“你”
“有点渴。”
没等她说完,他已经跨出这片狭小的空间,“我下趟楼。”
“……好。”
房门拉开又关上。
林水昕呼出一口气,用手背冰了一下脸。
但愿他不知道那本子是她的,但愿。
陆西铭去了有一阵。等他回到房间时,林水昕正低头写作文。他没作声,将两个玻璃杯放在桌角,随后推开了窗。傍晚时分的喧闹声霎时涌进来,放学的学生、下班的大人,邻里间的谈笑。
陆西铭靠在窗台上,端着本习题册看。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手按了下太阳穴。
“要不要再去睡会?”林水昕忽然问。
陆西铭一顿,放下手,“不用。”随即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
淡橘色的液体里浮着剔透的冰块。她下意识问:“碳酸饮料吗?”
“你先喝。”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橘子味在舌尖化开,随后尝到淡淡的茶味,“是果汁?”
“特调橘子冰。”他微挑起眉,神情里带着隐约的期待,“加了龙井。”
林水昕又抿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好喝诶。”笑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会。”
陆西铭正低头喝自己那杯,闻言动作微顿,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还行,随便弄的。”
他话音才落,手机在桌面上振动起来。陆西铭拿起来,扫了一眼,见她目光好奇,他随口解释:“严皓他们,约打球。”
原来他们还有群,关系真好。
窗外天色尚明,晚风舒爽,正是运动的好时候。
林水昕问:“你去吗?”
陆西铭侧头看她一眼,摁住关机键,随后把手机丢到床边。
“不去,继续学。”
*
刘姨从那天后没再来过,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假期的第三天,他们转战到客厅学习。
陆西铭一反常态地没有刷题,面前摊着张白纸,半小时过去,依旧一片空白。
他索性扔了笔,把饭团放出来梳毛,小家伙很快恢复了蓬松漂亮的模样。
获得自由后,饭团当即跑到林水昕身边,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腿,舌头一下一下轻舔着她手腕。林水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西铭在一旁瞧着,淡声:“它还挺喜欢你。”
她轻揉着它,闻言笑道:“是啊,饭团好乖。”
他没接话,目光在一人一狗之间停留了片刻。
这小家伙对他都没这么殷勤。
他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磨蹭,忽然觉得有点碍眼。
“饭团,过来。”他低声。
饭团抖了抖耳朵,反而往林水昕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尾巴摇来摇去,像是在炫耀。
陆西铭咬了咬牙,走过来,一把将它拎起,饭团呜呜两声。
她忍不住道:“你对小狗温柔一点呀。”
“装可怜它最在行。”陆西铭将它稳稳放回窝里,往沙发一坐,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客厅安静,他靠在背垫上,随口道:“说起来,开学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困惑么?”
家里没别人,这话显然是在问她。
林水昕从刚才逗狗的轻松里回过神:“哪方面的困惑?”
“都行,”他侧过头,“学习,生活,随便聊聊。”
这问题,像在做某种非正式的访谈。难道他刚才迟迟没动笔,就是因为这个?
林水昕想了一会,“困惑挺多的。最常出现的……大概是有关学习的吧。”
陆西铭直起身,“说说看?”
“对我这个年纪来说,高考是最重要的事。可我有时候会想,高考之后呢?突然就觉得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没有想选的专业?”
“有倒是有……”她声音轻了些,“但大家都不看好,说没什么用,也不好找工作。我就很纠结,是不是该放弃喜欢的,选个更‘合适’的?可那样真的能坚持到最后、不会后悔吗?……我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他:“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陆西铭:“羡慕我?”
“嗯,感觉你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从不会被别人影响,而且总能做到。”
不像她,总是瞻前顾后,摇摆不定。
他笑了笑,没当一回事,“你怎么确定我能做到?”
她静静地看着他,声音轻缓:“因为我相信。”
因为我相信。
这句话说完,陆西铭怔住了。
林水昕看着他表情,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话题上认真过头了,连忙说:“你看,你成绩一直这么好,既有天赋又肯努力……将来不管做什么,成功的几率都会大得多吧?”
“不是要给你压力,”她的手在膝上握紧,喃喃道,“非要说,只是我的直觉。”
陆西铭没有回话,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很长的静默后,他低声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