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树荫把阳光滤成碎斑,落在李青手里的表格上。
“怎么回事?”张建军压低声音问道。
“张老师,有个事得跟你说……”李青刚抽出表格,还没来得及展开,跑道那边突然炸起一声惊叫:“老师!有人晕倒了!”
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乱了。
学生们涌过去,围成个密不透风的圈,七嘴八舌的声音裹着慌乱响起:“是林菲!”
“她怎么倒了?”
“脸好白啊!”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张建军拨开人群冲过去,军绿色外套被人扯得歪到一边也没顾上,膝盖“咚”地砸在跑道上,蹭出一道灰印,疼得他龇牙咧嘴,都没功夫去揉。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林菲的裤子上,心猛地一沉。
林菲双目紧闭,墨绿色的运动裤上,一片暗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像朵狰狞的花,盛开在绿草丛中。
“都让开!别围着!喘不上气了!”张建军声音发紧,伸手轻轻拍打林菲的脸颊,指腹触到她的皮肤,凉得像块冰。
“林菲?能听见吗?林菲!”他喊了两声,女孩没任何反应,嘴唇抿成条苍白的线,连呼吸都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张建军没再犹豫,一手托着林菲的肩,一手揽住她的膝弯,打横抱起来就往医务室跑。
林菲太轻了,抱在怀里像片羽毛,张建军甚至能摸到她突出的脊椎骨,硌得他胳膊疼。
风灌进张建军的衣领,带着深秋的寒意,可他额头上的汗却越冒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滴。
李青紧随其后,她一边跑一边冲围观的学生喊:“都回教室!体育委员把队伍带回去!谁再在这围着,明天罚抄校规十遍!”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慌——林菲这孩子,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角落,作业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认真,成绩在班里中游,不惹事,不显眼,怎么会突然这样?
学生们愣了愣,慢慢散开,南雁回头望了眼张建军跑远的方向,那片暗红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却像根刺,扎得她眼睛发涩。
医务室的门被撞开,校医王姐正在整理药柜,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见张建军抱着个人冲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怎么了这是?”
“王医生!快看看她!”张建军把林菲放在检查床上。
王姐迅速拉上隔帘,动作利落地掀开林菲的外套,当看到运动裤上的暗红时,她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搭在林菲的腕上,又俯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晕倒前有什么症状?”
“就刚才,跑步的时候突然晕倒。”李青喘着气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她看着白色隔帘后的林菲,心里揪得慌。
她突然想起林菲最近总是趴在桌上,课间也不出去,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只摇摇头说没事;吃饭的时候也总是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没胃口;有时上课会走神,眼神飘向窗外,她还以为是学习压力大,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些都是信号啊。
王姐解开林菲的运动裤,手指在那片暗红边缘轻轻碰了碰,又用棉签蘸了点,放在灯下看了看。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直起身转向李青,低问:“知道她月经时间吗?最近来了没有?”
李青一愣,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王姐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把还在探头探脑的张建军赶了出去:“张老师,你去操场盯着学生,这里不用你帮忙。”
等张建军走了,她才转过身,看着李青错愕的表情,慎重地说:“她的出血量不像是来月经,但我也不敢确定,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通知家长送卫生所。”
她顿了顿,伸手从抽屉里拿出无菌纱布和止血棉,“我打电话叫人,李老师,你赶紧联系她家长,越快越好。”
李青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啥意思?这不可能啊!她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李青的手攥紧了文件夹,王校医的言外之意,她怎么会不明白?
可林菲才十三岁,本该是围着操场追着蝴蝶跑的年纪,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会不会是初潮?”李青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都带了颤,“她第一次来,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加上跑步太剧烈,所以出血量有点多?”
“初潮不会这么疼,出血量也不会这么多,颜色也不对。而且我把过脉了,情况很复杂,必须马上送卫生所做检查。”
……
王磊是班里出了名的“飞毛腿”,校运会上拿过短跑冠军的。此刻,他受班主任李青的重托,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出校门,直奔林菲家所在的矿工家属区。
矿区坑洼的土路限制了王磊的发挥,等他到了林菲家前,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抬手“哐哐”砸门时,回应他的只有门板的空洞回声,还有隔壁院里隐隐传来的狗吠。
门上了锁,冰冷的铁锁挂在外面,家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