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应该会走水路吧？”覃氏问。

覃嬷嬷清清嗓子，压下方才的失态，思索片刻后道：“老夫人让她们寒食节前回来，若走陆路，翻山越岭耗费的时间太长，估摸着应该要走水路。”

话音刚落，覃氏便将木头娃娃递给覃嬷嬷：“你偷偷将此物给大哥，让他想办法好好招呼她。”

“定不能让她抢了沅儿的好姻缘！”说话间，覃氏蜷缩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外，明月庄内不是还有陶南岭满心满意惦念的一群贱奴？一并处理了吧。”

“我也大发善心，让他们在地下得以团聚！”覃氏嘴角挂起一轮阴测测的笑容。

“可惜她那生母我现下还动不了手，眼下老太婆盯得紧，

她竟胆大包天到敢碰我女儿的东西，我便让她付出代价！”

*

苍澜江上，波涛粼粼，水浪朝后划过，向上看去，一艘巨船在匀速前行。

陶南岭披着水青色的披风，站在船尾，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几只白色海鸟时不时用爪子划破江面，抓起一只只银白色小鱼后又飞向岸边。

“娘子，回船舱内吧，外面风大。”存菊道。

陶南岭摇摇头，江风将她腮边鬓发吹的没入嫣红唇角，她用尾指挑开脸颊上面的细丝问：“二伯母可好些？”

“没有，吐的昏天黑地，听说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止住，正躺在床上假寐。”存菊没有想到崔氏会晕船，虽说常年生活在地上，晕船也无甚大不了，可这船大，行驶平稳，连素来晕车的陶南岭都无事。

“香囊给她了吗？”陶南岭的香囊拿出来吩咐存菊送过去，她本以为此次行路她必然要重蹈覆辙，临行前，她还特地多做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自己是一个没用上，全给了二伯母。

“按照娘子您的吩咐，都给她们了，二夫人拿着那香囊是片刻不离手，她抵在鼻子上，动都不敢动，她贴身婢女见着有效果，便将我拿过去的几个香囊从床头挂到床尾，还一直追问我有没有多的。”存菊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只香囊，得意道：“娘子亲手做的东西定然都是极好的，我想着留一个给娘子。”

尽管船行驶平稳，可终究比不得双脚落在黄土地上叫人安心。

“存菊，有心了。”陶南岭轻叹，伸手接过香囊放进怀中。

可突然，船上开始颠簸，陶南岭和存菊晃悠的不自觉抓紧围栏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存菊大声问着不远处的船员。

那船员也纳闷，他握着扶手朝驾驶舱处缓缓移动，听到存菊的问话，他回头大喊：“请三娘子回船舱避避，我去船头问问。”

水浪疯狂拍打着船身，半条船已然倾斜，碧绿的江水从低处渗入船板。

“娘子，咱们进里面去？”存菊说话间一手抠住木板，一手握住陶南岭的手腕，想要慢慢挪进船舱内。

却也十分不巧此时外面一个浪花打来，让本就失衡的船体倾斜地更加厉害。

屋漏偏逢连夜雨，灰沉沉的天空忽然轰隆作响，少顷，一道闪电自远处炸开云层。

“要下雨了！”陶南岭一脸忧色看着天说道。

“娘子，咱们快走！”存菊也着急了起来。

主仆二人还没走多远，豆大的雨滴便一粒一粒地落了下来。

水滴滴在船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存菊咬咬牙，松开船栏杆，抓住陶南岭想一把冲进船舱。

可不远处的白色巨浪已悄然而至。

陶南岭只来得及将存菊推进舱内便被巨浪卷走，冰冷而充满腥味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猝不及防之下，她被呛得连一句呼救都没说出口便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南岭意识清醒过来，白茫茫似雾一般的东西散去之后，几根漆黑而年代久远的房梁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却发现手中的被子潮湿而厚重，有一股草木灰的味道。

这是哪里？

环顾四周，石头墙壁上挂着簸箕和弓箭，墙角边立着一根锄头，屋内唯一的光来自一面连窗纸都没有糊，随意用枯黄稻草堆砌在上面。

“姐姐，你醒了？”

一内衬灰色麻衣，外套兽皮的稚龄小女童推门跑进来，盯着她开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