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醒了?”小女孩儿嗓音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独属于江南的婉转语调。
“这是什么地方?”陶南岭撑起身子坐起来,突然右脚侧传来剧烈疼痛,痛的她脸色惨白,她掀开被子,目光朝下望去,只见右腿被两块木板夹住,而后被麻绳捆绑的结结实实。
“这里是山腰哦。”小女娃咬着指头,仔细思考后道。
“我的腿怎么了?”
“姐姐不要乱动!”小女娃跑过来,拉住陶南岭想拆开木架的手,认真地教训起她:“阿爹说,姐姐的骨头断掉了,需要用木头包住,以后才不会残废!”
“姐姐,你要认真听阿爹的话哦,只有听阿爹的话才能以后跟他们一起上山去抓小兔子。”
小女娃整个人还没有三尺长,但摇头晃脑说话的架势却与静心斋的李夫子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见小女娃不依不饶,陶南岭索性松了手,她方才也是出于医者本能想看看自己的伤势如何。
但冷静下来后,感觉只要不乱动,右腿伤处便不会痛,陶南岭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陶南岭见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是粗布麻衣,但小脸圆润,眼中天真无邪,便知救她的这家人虽然贫苦可品行不差。
她对着小姑娘露出一抹笑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晃了晃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双手手掌托住下巴,感叹道:“姐姐,你好漂亮啊,要是以后阿难长的有你这么好看就好了。”
说罢,小姑娘还将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而后轻轻放在陶南岭的脸上。
她摸了摸陶南岭挺翘的鼻子还有她姝丽干净的眉眼,因为陶南岭未出阁还没绞面,她脸上的细细绒毛轻柔扎在小姑娘阿难的手心中央,痒的小姑娘呵呵直乐。
陶南岭也没有生气,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她感受着自阿难手心中散发出来的热意,受阿难笑容的感染,陶南岭不由笑的愈发灿烂。
“阿难,没有礼数,怎么可以将手放在客人脸上。”门口出一道成熟女人的声音响起,一个清瘦秀丽的女子出现在门槛边。
阿难迅速抽回手,背在身后,吐着舌头冲陶南岭调皮一笑,而后扭头转身,迈开两只小短腿,扑进那女子怀中,双手搂住女子的腰肢轻轻摇晃,撒娇道:“阿妈,姐姐好漂亮,阿难长大以后能有姐姐这么漂亮吗?”
那妇人敲了敲阿难的前额,只对阿难说了句“调皮”,随后有些局促地对陶南岭歉意一笑。
陶南岭没有收回脸上笑容,对着女人和善道:“阿难很可爱。”
妇人见陶南岭并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自然了些,动作也没有初见面时的拘谨,她一手抱起阿难,抬脚走近屋内,将床尾用灰色麻布包着的包袱放在陶南岭身旁,道:“娘子,郎君救起你的时候,你身上的衣物已经湿透了,我害怕你生病,就给你换上了我的干净的旧衣服,你的衣服我都洗干净放在里面,你看看?”
陶南岭对妇人投以感激的眼神,然后在女人的期待中打开了包裹,她的衣服被叠的整整齐齐,扑面而来的还有一阵皂荚的清香,她伸手在衣服内部摸了摸,空空如也,眼神一暗。
“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女人紧张道。
是少了东西,她藏在袖中腰间的自制的各种药丸不见了,陶南岭想到这,抬起眼问道:“不知夫人是否见到我衣服中的小瓶子?”
“没有看到。”妇人仔细想了想,她洗衣服时确实没有看到瓶瓶罐罐,但腰间的玉佩还有耳坠都被她好好放在包裹里了,想到这儿,妇人又开口道:“娘子,你的玉佩和耳坠都在最底下好好放着的。”
妇人想起捡到陶南岭时,脸色死白,湿发贴在脸颊上,轻柔昂贵的丝质衣物也紧贴着身体。
后来,她郎君将她救了回来,她给陶南岭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两样贵重物件。
玉佩通体白色,颜色饱满,摸着油润光滑,不肖多想便知道是好东西,那耳坠更是精致,几缕流苏是金子所做,其上用绿色的宝石连接,妇人虽然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耳坠,但凭借直觉便知价值很高。
她在此之前,见过最贵的首饰便是她跟夫君成亲时,夫君买给她的一支10枚铜钱的青玉簪和一对7枚铜钱的银耳坠,便是这两件首饰,她都得等逢年过节之际才会拿出来佩戴。
陶南岭却没有依言查看,她将衣物取出,看到玉佩和耳坠后面色无丝毫在意,此次她落水,发上的珠宝估计已被江水卷走,唯二剩的只有这两件系的紧的,若她能选择,她宁愿所有的金银首饰都被卷走,用来换她制的药膏,可她没得选。
玉佩是陶家家族的统一配饰,她不能相赠,陶南岭拿出耳坠,递给妇人,道: “此物便赠与夫人,多谢你们救命之恩。”
妇人一惊,涨红了脸,推辞婉拒,直言郎君必不允许她收。
二人你来我玩之间,却听院中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张猎呢?给我滚出来!”
“阿妈,他们又来了,阿爹还在山上,我们怎么办?”阿难害怕的将脸埋进她母亲的怀中。
绿色的耳坠便从二人停顿的空隙间掉到地上,吧哒吧哒地滚至门槛,然后被一只粗糙的脏手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