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陆玉尘如在梦中,即期待又怕一切都是真的,下了马车,竟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开始时凌风北还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看他迟迟没有迈步,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刚想解释,一位干瘦的老者已经从小院走出来。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老人家扔了拐杖,眼含泪花就要下跪,凌风北急走几步,在他跪下之前将人牢牢接住。
“伴伴,让您受苦了。”
到这时,陆玉尘才恍然大悟,对老者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再细看之下,见那老者虽老态龙钟,面部都很光滑,颌下无须,声音尖细,更加做实了自己的想法。
知道爹娘并未来京,他放了心,又难免有些失望,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几步上前,向老者拱手道:“晚辈陆玉尘,见过王公公。”
这位凌风北儿时的近侍多年未见旧主,有些激动,隔了半天才舍得把目光从凌风北脸上扒下来,转而瞪着浑浊的老眼,也仔仔细细将陆玉尘打量个遍,才慢悠悠道:
“上次听人这么叫老朽,已经好像上辈子的事了,陆大人认识老朽?”
何止是认识,想当初王公公在清河县里“卖孩子”时陆玉尘已经九岁,虽然多年不见,王公公这些年显是吃了很多苦模样大变,但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的。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玉尘客客气气道:“我儿时有幸见过王公公一面,那时公公还冲我们磕头来着,现在想来,您跪的该是殿下。”
刚刚还有些端架子的王公公,瞬间红了老脸,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捂着脑袋道:
“老朽生了场病,精神不太好,很多旧事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太子殿下能长这么大,还是多亏了小友一家多年的照顾,老朽代先帝先后谢谢你。”
早听说这位王公公就是靠着装疯卖傻逃过一劫,现在居然故技重施跟自己耍赖,陆玉尘只觉好笑,不知该不该为自己能跟建成帝享受同等待遇而感到欣慰。
凌风北虽觉得看着这一老一小斗法十分有趣,也怕真让陆玉尘想起往事产生不快,打圆场道:
“伴伴,我与哥哥已经结为夫妻,如今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
王公公两眼瞪得像铜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咳了半天,才拉着凌风北的手,急切道:
“殿下,是不是他们以恩相胁,逼你的?”
凌风北似是早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正色道:“不是,是我自己心悦哥哥,逼他与我在一起。”
王公公气得连连以拐击地,拿凌风北没有办法,就又将矛头指向陆玉尘。
“陆家小儿,就算殿下知恩图报顾念旧情,你也该知些进退,怎可陪着他胡闹?我大獠再经不起一次男后之乱了,若殿下跟逆帝一样,因为儿女情长枉顾国本,老朽死后如何有脸去见先帝后?”
“不知道啊,”对于这种老生常谈陆玉尘已经习以为常,再不似从前那样局促,被人指着鼻子教训也波澜不惊了,“老人家既然如此在意,当初又为何要将殿下扮作小女儿,明知我家是来娶童养媳,还硬是以欺诈的手段将他卖与我家?说起来,您那会儿拿银子的时候可半点没犹豫。”
王公公不愧是在后宫那种吃人的地方多年还能全身而退的顶级存在,听完竟全无愧色,还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道:
“我若不拿银子,如何能活着回到大都,不回到大都,又如何能将殿下接回来?当初老朽就是看上你爹为人正直,又是保长,才将殿下托付给你家,谁想到你们发现他是男子,竟还真将错就错成了婚?”
因为他爹正直,就活该遭此无妄之灾?这老头简直胡搅蛮缠,连凌风北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咱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进入院中,凌风北怕两人又吵起来,直接扯开话题:
“此处离京甚远,不如我接伴伴去王府居住?”
王公公连连摇头,“老朽虽保得一命,却也知是殿下使了偷梁换柱之计才能活着再见到殿下,若跟你同住王府,定会给殿下带来麻烦,况且你府中人多眼杂,也不方便老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