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叔不懂为什么但是还是照做,等郭叔从院子里打完水回来。姬樱整个人已经烧迷糊了,她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嘴里在不停的说着胡话。
“娘……阿娘,我好冷。”郭叔拧了冷帕子覆在她滚烫的额上,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哭音的呼唤,心如刀绞。
姬樱觉得体内有一股邪火在横冲直撞,上一秒仿佛在冰天雪地中踽踽独行,下一秒就如烈火焚心,五脏六腑都被灼烧,滚烫的血液叫嚣着要从血管里喷薄而出。
她难受的蜷起身子,在冰与火的炼狱中反复煎熬,一脚蹬开了束缚她的被子,同样也崩裂了伤口。
看着那因为挣扎而微微松散的里衣,郭叔拧着帕子的手顿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这样吗?
郭叔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浑浊的眼流下一滴清澈的泪。
老人在床边枯坐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清晨的光撒入窗棂,驱散了昨晚的阴霾。
姬樱闷哼一声,郭叔瞬间回神,扶着她道:“殿下可有哪里不适?”
姬樱嘶哑着嗓子说道:“水。”
郭叔忙不迭的去倒水,只是水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上层还漂浮这一层细碎的冰碴。
郭叔端着那碗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姬樱看出了老人的窘迫,安慰道:“无妨的,拿来吧。”
“殿下,慢些喝,水凉。”姬樱就着他颤抖的手,小口啜饮。冰冷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的战栗,她喝得急了些,被呛得轻轻咳嗽起来,牵扯到背上的伤,眉头立刻痛苦地蹙起。
郭叔看得心惊,连忙放下碗,动作轻柔的拍着她的背,连声道:“殿下慢点,慢点……”
姬樱缓过气,重新躺下,不一会就又睡着了。
郭叔趁着这个空当准备出去找些吃食和药材,没想到刚打开门,两柄闪着寒光的佩刀便横亘在了他脖子上。
两名身穿甲胄的侍卫面无表情地矗立在门两侧,眼神冷漠。
郭叔见状,充满皱纹的脸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两位官爷行行好,容老奴出去片刻,就片刻!为我家殿下寻些疗伤的药材和干净的吃食。”他边说边把怀里仅剩的银子往侍卫手里塞,“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侍卫连看都没看手臂一挥,粗暴地将郭叔的手连同银子一起打开。碎银子散落一地,滚入积雪中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我等奉陛下之命,天青院一干人等,不得外出!”侍卫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一丝人情味儿。
另一个侍卫随意地踢了踢脚边那个装着残羹冷炙的食盒,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吃的不是已经送来了吗?怎么天权来的‘贵人’,还挑三拣四上了?”
郭叔心头一沉,面上还是挂着讨好的笑道:“不敢,不敢。”
说着,便拎着食盒,关上了那沉重的木门。
而姬樱早在郭叔出去的时候就醒了,她听着门外的争吵声,盯着屋顶上的蜘蛛网发呆。
寄人篱下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天权作为战败国她在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即使她没有错,她的存在本身就与玉衡格格不入。姬樱自嘲的一笑,想起来她初见王皇后时,王皇后眼里那兴奋而又热烈的光,如同濒死之人遇见了唯一的救命良药。
郭叔端着食盒来到了四面透风的灶房,里面两碗清澈见底还飘着几根烂菜叶的粥,还有两个生冷的硬馒头就是他们今天的吃食了。
郭叔叹了口气,往锅里加了些水,无论如何殿下都不能在吃冷食了。
过了许久,锅里才升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郭叔端着那碗浑浊的吃食,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姬樱依旧安静地趴卧着,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不解的看着郭叔:“郭叔,你站那干嘛呢?怎么不进来?”
郭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跟前,将碗递到她面前却不敢看她,语气愧疚道:“殿下,吃些热乎的吧。”
姬樱看着那汤水浑浊,米粒屈指可数的粥,她笑着伸手接过,面上不见丝毫嫌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将那碗寡淡的粥一点点咽了下去。
郭叔在一旁看着她安静吞咽的样子,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别扭的别开了脸。
“郭叔,你不用自责,如今我们都能活着就很好了;想当年我在冷宫吃的饭食还没现在好呢。”姬樱善解人意的安慰道。
郭叔听完这番话,对这位小主子更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