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萍自幼伴她,十几年光阴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的。
她本不忍,可夺舍彩萍之人着实心狠。
她若不下手,那藏身相府的,就该是她自己了。
顾晏然沉默不语,眼眸往下垂,似乎又陷入了思考。
眼看话题又滚入奇怪的角落,沈微澜开口将其掰回来,“况且,顾将军不想住到,护城河那里有什么吗?”
“想,”顾晏然从思索中脱身,“但沈小姐肯定知道那里有什么。”
沈微澜勾唇微笑,她虽不知具体事务,但能猜出那里是魏氏与沈书黛给她选的葬身之所。
宫内书房点着明黄的灯,顾晏然先一步走到门前,伸出手有规律的敲响门板。
“是顾卿吗?进来吧。”
皇帝的声音较白日更为随性轻松些。
顾晏然推开雕花木门,引沈微澜进去。
皇帝身穿浅色衣袍,长发搭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不断勾画。
见人进来,他才放下奏折,“来了?”
“拜见皇上。”顾晏然拱手行礼。
“臣女,拜见皇上。”沈微澜垂眸跪地。
“平身,”皇帝懒散开口,随即招顾晏然近身,“顾卿这有几封从南境递过来的折子,你看看。”
“是。”顾晏然接过奏折。
皇帝低头看向沈微澜,“沈相在书房后边,你去吧。”
“是。”沈微澜又一摆首,往后边走去。
南境的折子,皇帝也是想让她一介女子听到此事吧。
皇宫书房有好几间屋子,沈微澜寻了半晌才看见内里的人影。
沈相年过半百,又因悬案在身,忧思过度,耳边竟多了几分白发,面容也憔悴了几分。
夜已深,他坐在躺椅上,闭着眼,呼吸绵长。
“父亲?”沈微澜小心翼翼上前,生怕打扰其休息。
却不想在她刚开口后,沈相就惊觉地睁开眼睛。
看到是沈微澜后,下垂的眼眸蓄起泪水,“澜儿。”
父女重逢,就算满心皆是话,却都比不上两行清泪。
这些天沈微澜没掉过一滴眼泪,因为眼泪不值钱,哭也不会有人心疼她。
现在唯一心疼她的人终于见到了。
“父亲,您在宫中可好?”沈微澜声音发颤。
“好,我都好,”沈相替她擦拭泪水,“你受苦了吧,费尽心机求皇上来见我。”
就算有千般苦,在父亲面前沈微澜也觉得那些都不算什么。
她摇头,“若这些苦是救父亲必须要吃的,澜儿甘愿受苦。”
沈相沈叹一口气,“我早已察觉相府内有人习得巫蛊之术,夺舍府中人,却没算到是身边人也换了人。”
“父亲知道?”虽早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父亲说,沈微澜才安心。
沈相点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你还记得李婆婆吗?”
“记得,”沈微澜点头,“可李婆婆半年前不是因病去世了吗?”
李婆婆是府里的奶娘,在她小时候,母亲忙于管家,父亲忙于朝政,她自幼待在奶娘身边长大。
可以说是沈微澜敬重的长辈,相府虽多年未添有幼童,但顾及多年情分,李婆婆一直待在相府里生活。
谈到李婆婆的死,沈微澜心里郁结,那时她已经找了多名医师,都说无力回天。
若李婆婆没死,这些天她也能有个倾诉的地方。
“不是因病去世。”沈相说完沉默半晌,似在组织语言该如何把真相告诉沈微澜。
“怎么可能?”沈微澜显然不信,当初那些郎中可都说李婆婆患上绝症了。
沈相没急着说话,让沈微澜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凉茶,“父亲知你不爱喝凉茶,但夜深了,宫内不便生火。”
这是要讲大事了。
五个月前,父亲将落欢送给她时,也为她倒了一杯茶。
沈微澜心里打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她不愿意相信。
“李婆婆是我下令处死的。”沈相说出了这个真相。
凉茶在沈微澜手中被打翻,任由茶水打湿她的衣袖,“父亲在说笑吗?”
“或者说,我当初处死的不是真正的李婆婆,”谈起这个话题,沈相也觉得沉重,“真正李婆婆在去年九月就死了。”
“父亲是说,李婆婆被夺舍了?”沈微澜大惊,在父亲刚提起这事之时,她隐约有这样的猜测。
可是这让她如何相信,在李婆婆身死之前,她还跟其讲过话。
说的好像是,真羡慕大小姐还年轻……
沈微澜突然惊觉,李婆婆曾经对她疼爱有加,临终前的遗言怎么可能这样的。
她之前竟然从未注意过。
“去年九月,我无意间听到李婆婆在厨房内自言自语,”沈相将事情缘由娓娓道来,书房安静无人打扰,手边凉茶带着余香滚入口中,“说只要你死,她就能返老还童,我起初不信,直到她真的在你的吃食内下毒。”
原来她的身边早已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