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张怀鹏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家伙，今天转性了？”

到了宴会厅，张怀鹏却半天没见贺天叙的人影。

等上片刻，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宴会厅里热闹起来。

姚今和陆灵曼到场没多久后，张怀鹏再一转头，终于在人群里发现了贺天叙的身影。

眼见姚今和陆灵曼入座，贺天叙本来正想跟着坐在姚今身边。他连椅子都拉开了，却突然被人叫住。

一回头，发现是张怀鹏，贺天叙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我找你半天了！走走走，杨总蔡总他们都等你好久了。”张怀鹏带着贺天叙穿过人群。

贺天叙抿着唇，不死心地回头望了眼姚今，只好跟张怀鹏离开。

见完一群人，场面话说尽，等再回到姚今那桌时，姚今身旁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下了。

贺天叙本就沉闷的心情，这下更加不好。

他慢慢走近，还没想好坐在哪个位置。身后姗姗来迟的张怀鹏和投资方们却开始张罗着请他上座。

席间的主演们也纷纷接话。

众人相邀，贺天叙简直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七嘴八舌的，无数道话语声如无形的手，推着贺天叙坐下。

一抬眼，隔着巨大的餐桌，贺天叙的视线遥遥地同姚今交汇。

姚今眼含笑意，似乎真心实意地为杀青而感到开心。

贺天叙凝视姚今，想回以一个笑容。但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却还是笑不出来。

张怀鹏什么时候起身致辞、哪个投资方又说了些什么、菜品如何……这些细节，贺天叙早已无心去在意了。

没多久，众人开始敬酒。导演、编剧和各位投资方自然是首要对象。

贺天叙脸上的笑意淡淡，客套地回应每句问候。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的酒，却始终用余光关注姚今的动向。

陆灵曼端起酒杯敬完自己所在的这桌人。姚今也跟着起身一一谢过导演编剧制片和其他投资方。

听着姚今那礼貌得体的话语，贺天叙的心里更加空落落的。

他起身与姚今碰杯，顺着姚今的话谈起公事：“能有陆灵曼这样优秀的演员出演女一号，《浮华》没有遗憾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合作。”

寥寥数语，席间的人都听见了。目光落在姚今和陆灵曼身上，或是惊讶或是羡慕。

稻与粱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向任何人表示过二次合作的意愿。

而今这番直白的话出自稻与粱之口，没有人会觉得只是客套话。

稻与粱喜欢选用新人，只挑契合角色的演员，是众所周知的事。他剧本里的角色，并非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人物形象相距甚远。

那他口中的再次合作，是已经有适合陆灵曼的角色，还是说……

——他会为对方量身打造一个角色？

个别人的目光落在陆灵曼身上，眼中多了些许探究的意味。

姚今的笑容愈发明媚。她不在意是否可以真的再次合作，这种东西谁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兑现。但通过贺天叙这番话，姚今可以确定，至少对方已经彻底认可陆灵曼的演技了。

这让姚今更有信心去为陆灵曼接洽别的资源。

她再次举杯，客气地谢过贺天叙。过了会，姚今陪着陆灵曼去往别的桌敬酒。

陆灵曼是女主角，拍戏时跟不少人都有对手戏，这段时间自然结交了不少好友。她被许多人簇拥着，推杯换盏，心情愈发好。

姚今陪在陆灵曼身边，时不时替她说上几句。所到之处，俱是一片欢声笑语。

贺天叙坐在位置上，心灰意懒地慢慢吃着菜。无论姚今走到宴会厅的何处，他的目光始终追随姚今的背影，像是迷途的旅人眺望引路的星星。

即使隔着无数人，贺天叙仍旧能一眼就发现姚今。

细碎光影从高悬的水晶吊灯中投下，为姚今的身影拢上曼丽轻纱。乌黑的长发微卷如缎，披于身后。肌肤莹白，恍若玉琢，被灯光一照更是让人不敢逼视。

贺天叙忍不住拿起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这是他拥有的第一张姚今的照片。

他特地设置了加密相册，还备份了许多份，像是个觊觎珍宝许久的贼，时至今日才得偿所愿，于是生怕别人也会盯上。

久久地凝视后，贺天叙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他和姚今聊天界面的背景。

这个心愿了却，可贺天叙还是觉得遗憾。

他还没有和姚今拍过合照。

贺天叙再度把视线投向姚今，心有戚戚。他原以为今天的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会想要时时刻刻黏在姚今身边，抓紧最后的一分一秒，不敢浪费分毫。

可等真正见到姚今的时候，贺天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那些他真正想讲的话，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道德的界限拦贺天叙眼前，是那样分明。

那些在心里已经盘桓许久的念头，恶劣又龌龊。贺天叙根本不敢正大光明地向姚今坦白。

他怕吓到姚今。

贺天叙更怕姚今见识到自己的真面目。

除了一遍遍用目光描摹对方的身影，贺天叙不敢再有旁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