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叙脸色难看起来。
他反复看了照片很久,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贺天叙索性把手机一扔,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去去心火。
端着茶杯坐回电脑前,贺天叙拿起手机,再打开微博。入目却见首页突然满是刚刚照片里那人的相关内容,气得贺天叙脸愈发黑。
他手指飞快地往下滑,无数条消息全是关于那个人的。
真是没完没了!
大数据推送能不能智能一点!
满屏的吹捧溢美之词,喊哥哥老公的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喊起了老婆妈咪妹宝。
贺天叙看得心烦意乱,正欲退出软件,突然间指尖一顿。
他看到一条终于带了这人大名的微博。
——郭诚。
原来是他!
像是苦苦思索一道数学压轴题,百思不得其解,最终看了答案才恍然发现原来这题他早已做过。
有这样的人在姚今身旁打转,贺天叙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但贺天叙稍稍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四小五小六就行。
*
几天后,正式录歌。
姚今发现自己对情况的预计还是太乐观了。
郑宏光和潘广两人简直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郭诚的声线彻底征服了他们,却也让他们觉得,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幻想一定能被郭诚完全呈现,只是需要微调。
微调。
这两个字落在实处就是,郭诚反复唱上无数遍,嗓子都唱哑了,郑宏光和潘广仍觉得还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能接近最完美。这像是登高摘星,已经足够高了,旁人来也不会达到更高的位置了。
可郑宏光和潘广始终觉得他们一定可以。在他们的教导、解释之下,郭诚肯定能,也必须能替他们摘到那颗星星。
从早上折腾到下午,眼看着都要晚上十点了。姚今把泡了胖大海的保温杯递给郭诚。
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安慰对方,反倒被对方三言两语安抚了情绪。
半个小时后,潘广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小郭也辛苦了,明天再试试吧。”
潘广和郑宏光心里都有数,郭诚的嗓子状态已经到极限了,再唱下去,只怕更加出不来他们想要的效果。
郭诚内疚地跟他们道了歉,这才离开。
第二天。
郭诚和姚今早早地来了。
一上午又白搭,郑宏光和潘广还是觉得不够。其实按制片人的意思,郭诚最开始录的那几版就已经堪称完美了。
可郑宏光和潘广自诩是有艺术追求的人,觉得还能更好。他们不想委曲求全地使用那些带着瑕疵的版本,苦中作乐地觉得现在的过程是在雕琢璞玉。
郑宏光突然来了灵感,抢过话筒:“郭诚,你回想一下那天在医院的感觉。”
闻言,姚今心中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秒,郑宏光就抛出让人接受不了的话:“你想一想你奶奶去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倏忽间,郭诚转头看向外间控制室正在指挥的郑宏光。
透过玻璃,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郭诚的眼圈已经红了。泪水积蓄着,似乎随时即将落下。
但是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为郭诚说话。
潘广不着痕迹地撇了眼郑宏光,没有阻止,反倒好整以暇地观察郭诚的反应。
郑宏光继续道:“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赶去医院时,你见到她了吗?”
姚今忍不住上前阻止:“郑导!您……”
郑宏光假装没听见。他的视线落在郭诚脸上,像是台精准的仪器扫描、检测对方的情绪变化。
“就是这种感觉,很痛苦吧,你难道不想发泄出来吗?”郑宏光的声音低沉,诱导着郭诚开始重新演唱。
可郭诚一开口,已然是明显的哭腔,难以自控,难以遮掩。
姚今冲到郑宏光面前,勉强维持着礼貌打断对方继续指导。姚今提出要求,她要和郭诚聊聊。
姚今没管对方同不同意,径直推开隔音的门,走到郭诚身边。
“别想那些。”姚今摘下郭诚头戴的耳机。
她的声音坚定如绳索,箍住郭诚,把他从回忆的漩涡里拔出来。
郭诚垂下眼眸:“我再试试,我一定可以达到他们的要求。”
“你可以尝试,但不是这种试法。”姚今斩钉截铁地直言。
“不要一味地消耗自己的真情去顺从他们,更不要让自己的情感成为别人的消费品。”
郭诚抬眼看向姚今,跟姚今一起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写着歌词的纸。
姚今轻声道:“郭诚,你已经准备得充分了。从签完合同,拿到相关资料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全身心投入了,对不对?”
见郭诚点点头,姚今的目光在自己手腕上的红心一触即离。
“你看完了剧本,心绪被剧中人物牵扯。你和他们感同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