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天穿的草鞋就是三五根草当鞋面,冷天穿的草鞋就像浅口单鞋似的,鞋面缠满了草。
这脚套就是配草鞋穿的,先把脚套穿上,再穿草鞋。
冷天防寒用的。
樊盈苏刚才还很烦躁的心情忽然就变美了。
“这里挺好的,”樊盈苏仔细把脚套卷好,“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熬三年。”
茅草棚虽然四处漏风让人透心凉,但最起码她在这里救了几个人,这些人家隔三岔五地就给她送点吃的用的。
上工虽然很累,但她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能建塔的,她能吃苦。
所以不会跟那什么徐连长离开。
……希望徐连长马上离开这里回部队去。
樊盈苏这个祈祷没能灵验,下午上工时,她竟然看到了对方。
民兵队长张得胜和大队长郑建国正带着徐连长往山上走,身后还跟着几个背上挎土枪的民兵。
樊盈苏一看见这些人,猛地转身蹲下。
怎么这人还在?
该不会是在查我吧?
查出什么了吗?
樊盈苏蹲着地上低头念念叨叨,不知道身后那些正往山上走的人里有谁回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好在一下午都没谁来找,樊盈苏提心吊胆地缩在梁星瑜身后往草棚走。
今天轮到黄黎煮饭,周宛艺提水。馒头正在蒸,水已经提回来了。
樊盈苏站在门边往外探头探脑,梁星瑜在后面拍了拍她。
“看什么呢?”她伸出脑袋越过樊盈苏的肩膀往外看,“你等人?有谁要来找你?”
“没有,我看看天黑没黑,”樊盈苏缩回脑袋。
梁星瑜抬头看天:“这太阳还没落山,哪有那么快黑天。”
这时,她像是听见了阵阵的吵杂声。
“什么声?”又把脑袋伸出了门外。
樊盈苏连忙来扯她:“别看别听别问。”
但声音越来越大,不听也得听。
“……是不是又有人要来找你?”梁星瑜这话一出口,黄黎和周宛艺立即看了过来。
“嘘!”樊盈苏伸出手指做出隔空捏梁星瑜嘴巴的样子,“别说话,别乱说话!”
她话才刚说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樊盈苏!盈苏!”
“你看,真有人来找你,”梁星瑜用嘴努了努门外的方向,“周知青来了。”
周翠微?
樊盈苏瞬间松了口气。
“盈苏快出来,”周翠微还在外面喊。
樊盈苏只好走出来问:“周知青,怎么了?”
“大队长和民兵逮了头大野猪,队里正杀猪分肉呢,”周翠微在外面踱脚,“你快和我去分肉啊!”
“我……”樊盈苏刚想说我怎么可能分到肉,身后就有人扑了过来,把她一下子撞得向前蹿了两步。
撞她的人还在推她:“快跟周知青去啊!”梁星瑜比周翠微还要急,“快去,人家周知青都来叫你了,别让人等!”
“……你为什么会觉得大队分肉能有我们的一份?”樊盈苏都懒得理这人。
“你去看看嘛,”梁星瑜立即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你要是不能分到肉,我们就更不可能了,那可是肉啊,我、我们好多年好多年都没闻过肉味了!”
她边说还边回头,后面站着黄黎和周宛艺,俩人都在看着这边。
都是年轻的姑娘,被下放这么多年,确实是苦了她们。
“那我去看看,”樊盈苏只能厚着脸皮跟周翠微去看杀野猪。
山上的野猪其实都瘦长瘦长的,看着脏兮兮,估计只有一百来斤。
每家每户分到的肉肯定是很少,但在这个穷人连虫蛹蚂蚁蛋壁虎都吃的年代,能吃上一口野猪肉,那可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大家伙排好队了,”郑建国敲着一面旧铜锣,“野猪肉会一块块先切好,要是够分,那就一家一块肉,要是不够分,分不到肉的就分猪蹄猪尾巴和猪肚猪下水,大家也别争了,再争就去公社的食品站。”
村里人平日要是想赚到那么三毛五毛的,只能攒着鸡蛋,又或是山上挖的一些草药,可以拿去公社的食品站换点钱。
但换到的钱买不了什么东西,因为没有票,所以一般都是以物换物,换点盐或糖,又或是火柴等。
有些家里孩子在上学的,会换铅笔或是作业本之类的。
就那么点东西,换不了别的。
这野猪看着不大,要真拉去食品站卖了,分到的那点钱都不够买几两肉。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村民一下子全都安静了,个个围着杀猪的不敢再吭声。
大队长还在敲着铜锣:“今天这野猪是我堂弟部队的徐连长给抓住的,我做主给他分一个肘子。”
大家随着他说的话转头去看站在另一边的人。
这次去抓野猪的几人里,其他人身上多少都沾了泥巴,逮野猪嘛,肯定是要扑上去按着野猪的,谁身上都得脏。
但徐连长却不是。
他身上虽然穿着是洗旧的军装,但干干净净的,别说泥巴,就连一根草都没沾在他衣服上。
现在这个刚抓住野猪,衣服还能干干净净的人,正在看这边。
樊盈苏一不小心和他四目相对,愣是瞪着眼睛不移开视线。
才不会收回视线,绝不能给机会你说我心虚。
结果,对方抬脚走了过来。
哎?!
你站住!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