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回头一看,立马像小炮弹似冲了过去,在抱住樊盈苏之后,伸手一指方顺维:“他抢我的小狗。”
平时两三个字地往外嘣,现在倒是愿意多话几个字了。
樊盈苏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牵着正正走过来。
方顺维平日虎归虎,但他是他姐带大的,对女性比对男性时稍微收敛那么一点。
“你谁啊?”他瞪着樊盈苏。
樊盈苏看了一眼被他拿在手里的木头小狗,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掌放在正正的头上,然后平移到对方大腿附近,再在大家的视线下慢慢抬高手掌。
连话都不必说,用手部动作来表达方顺维这么高大的成年人却抢小孩子的玩具。
“你!”众目睽睽之下,方顺维也是要面子的,瞬间把手里的木头小狗向这边一甩,“不就是个木头,谁稀罕。”
徐成璘动作迅速地伸手一捞,就把木头小狗给接在手里。他把木头小狗递给正正,正正立即紧紧抱在怀里。
“等一下!”方顺维忽然指着徐成璘说,“我姐夫总唠叨着让我向一个姓徐的团长学习,那个人就是你吧,我记得我姐夫说过你还没结婚……”
他的手指移向正正:“这是你儿子?”
接着手指又移向樊盈苏:“这是你儿子的妈妈?”
“你耍流氓!”方顺维大吃一惊。
“方同志你误会了,”一直跟着他的人连忙凑到他耳朵旁嘀咕了几句。
方顺维一边听,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樊盈苏:“你人还挺好,我姐就绝对不给别人养小孩。”
“养和不养都是个人的选择,”樊盈苏看他一眼,就想带正正走人。
“哎你等等!”方顺维两步追了过来,看着正正双手捧着的木头小狗说,“我买你的木头狗,一百块。”
“嘶!”四周都是倒吸气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樊盈苏一口回绝的声音:“不卖!”
“嘶!”又是一阵倒吸气的声音,还伴随着议论声。
“一百块竟然不卖!”
“人家徐团长是没那一百块吗?”
“可那就是几块木头,重新再做一个啊,这个卖了能有一百块,等于白捡来的。”
方顺维也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卖?你重新再给他做一个不就好了。”
樊盈苏摸摸正正戴着帽子的头:“重新再做一个是可以,但第二个就不再是正正手里拿着的这个,而且这木头小狗是我做来给正正的,我不可能把属于正正的木头小狗卖给你。”
眼看她又想带着正正离开,方顺维连忙一张嘴巴:“五百块。”
“嘶!!!”
这下倒抽口气的声音是此起彼伏个不停。
“周政委的这小舅子怕不是个傻的吧?”
“五百块啊,家有就算有仨儿子的都可以娶到媳妇了。”
“五百块能在县里买到很不错的单位工作。”
“樊家妹子,快把木头狗卖给他啊!”
但樊盈苏听到五百块时,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五百块钱你都不卖?!”方顺维瞪着樊盈苏,“你难道真是个傻子?”
一听他说这话,徐成璘眉毛瞬间皱了起来。
不过樊盈苏倒是没放在心上,她甚至还笑了笑:“你出五百块买一个木头狗,你难道就不傻?”
围观的人顿时又议论纷纷。
“就是,花五百块钱买一个木头狗,真是!”
“钱又不是他出,他当然是张口就来。”
“他这样,谁家姑娘肯嫁他。”
“看什么看!都走!”方顺维挥动着手臂赶人,然后继缚瞪着樊盈苏,“那你再做一个卖给我。”
樊盈苏问他:“你买来做什么?”
“你别管,”方顺维不愿意多说。
樊盈苏猜到他的心思:“你想找人仿着做出来,然后卖出去赚钱?”
“嘘!”方顺维顿时紧张起来,“我没有,你别胡说。”
樊盈苏问他:“你姐夫是政委?”
“是!”方顺维抬高着下巴,“还是师部政委!”哪怕他说错话做错事,对方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上,都不敢和他计较。
樊盈苏对一笑:“借一步说话。”边说边向旁边挪了几步。
“你有事?”方顺维跟了过来,“你想悄悄卖给我?”
“你认识谁在机械厂上班?”樊盈苏悄声问他。
“没有啊,”方顺维摇头。
“那你买回去也仿不出来,”樊盈苏瞥着他,“木头的少人买,金属的才值钱。”
方顺维盯着樊盈苏,像是在考虑,最后才一咬牙:“要不是因为你五百块钱都不卖,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他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找人做出来再……”
他说的神神秘秘,原来是找以前的小作坊帮忙做出来,然后给点钱找找关系,再贴上大厂子的名字转卖出去。
虽然现在是公有化,所有的都是公家的,但也有之前私人小作坊转为公有,可这些小作坊很多都欠产,甚至于没班可上,否则又怎么会有大量的知青下乡。
“你这方法不行,你得打造自己的品牌,”樊盈苏说,“你难道就不想将来广大市民一说起会用四条腿走路的玩具小狗就提到你的名字?”
“啊,”方顺维显然完全没想到过这方面,“这事很难做到吧?”
“做到师部政委也很难,你姐夫不也做到了,”这人一提到他姐夫就很神气很骄傲,樊盈苏决定用他姐夫来刺激他。
“他那是上战场打仗,拿命拼来的,”方顺维果然很敬佩他姐夫,“我没我姐夫那么大的本事。”
“正是你没你姐夫有本事,所以你才更要做你能做到的,”樊盈苏说,“你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本事吗?”
方顺维不吭声。
“所以啊,你需要我的帮助,”樊盈苏微一抬头。
“你?”方顺维斜着眼上下打量她,“就靠你做的那个木头狗?拉倒吧。”
“我还会做别的,”樊盈苏开始数手指,“会跳舞的大象,会爬树的猴子,会翻跟头的狐狸。”
“你还会做这么多?”方顺维瞪大眼睛。
“当然,我能做出十二生肖,”樊盈苏却边说边摇头,“但你要是只让小作坊来生产,那你赚不到钱的。”
“你咋说话的!”方顺维急了,“我怎么就赚不到钱了?那小作坊……”
“小作坊要是能赚到钱,又怎么会冒险做你的生意,”樊盈苏摇头,“大工厂上千名工人日夜加班,小作坊根本就比不了。”
“可我没工厂啊,”说了这么久,方顺维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樊盈苏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要想让你姐夫对你刮目相看,你就想办法呗。”
方顺维眼珠子开始转来转去。
“你可别想着去抢人家的工厂,”樊盈苏提醒他一句,“你难道就不怕在你辛辛苦苦做出成绩的时候,结果因为你的工厂是抢来的,导致你的一切要拱手让人吧。”
“……我怎么能抢间工厂回来?”方顺维直到这时候才清醒。
工厂是属于国家的。
“你知道就好,”樊盈苏说,“你要是不能自已掌握一家工厂,那你做什么都得听别人的,我做个会跳舞的大象,结果人家要会爬树的大象。”
方顺维眯着眼睛开始思考。
“你慢慢想吧,”樊盈苏说完就走。
徐成璘和正正在等着她。
一看见她回来,正正立刻靠了过来。
“没事吧?”徐成璘神情关切。
“”没事,”樊盈苏牵着正正,“他想要个会爬树的大象。”
“爬树?”正正还不知道大象是什么,不过他看见过别的小朋友爬树。
“是啊,就是可怜了那棵树,”樊盈苏轻轻拍拍正正的小脑袋瓜子,“今天溜狗开心吗?”
“开心!”正正的回答充满了欢乐。
徐成璘回头看看方顺维,问她:“那小子像缺一根筋,他没骂你吧?”
“没有,”樊盈苏摇头。
徐成璘又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是我和他说,”樊盈苏笑笑,“有件事,他要做到了,就是他的本事,他要是为这事犯了错……谁叫他欺负我们家正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