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游正思索着,忽听得门外有人道:“庭珏弟子赵芳续,拜见商掌派!”
他跑出去,看见赵芳续在外面立着,一身遒衣劲装,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她身后还背着一副卷轴,瞧着像是幅字画。
“赵师姐,商掌派受了很严重的伤,你知不知道欹先生在哪?”
“咦?他怎么受伤了?快走快走,我带你去找欹先生。”
赵芳续说起找欹先生,口吻像是山下的孩子说去姥姥家串个门那么简单。白游上山一年,还从没见过这位欹先生,以为他深居简出、高深莫测,轻易不好相见。
“欹先生住在药庐,他脾气不好,你不要惹他不高兴。”赵芳续道。
白游听了这话,心里刚松了一分的弦又立马崩紧:“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惹他。”
欹先生的药庐在后山上,他们穿过画影阁,走过回廊,到了后山。
后山山路远比前山陡峭,处处可见高崖石泉、激流飞瀑,人迹罕至的地方,便更显宁静幽远。
“欹先生常年在药庐炼药,每季派发给各处正式弟子,吃了他的药,几乎不生病,本来是造福大家的好事,只不过……”
只不过弟子们每次去拿药,都要挨一顿臭骂,他们搬出师父来,欹先生连他们的师父也一块骂。即便是纯钧阁弟子去拿药,他对任掌门亦是骂不绝口,仅有的三分好脸色只给了由女子传承的庭珏一脉。
白游攥紧拳,紧跟在赵芳续身后,只要能救阿栩,挨几句骂又算什么?
药庐建在一处飞瀑之下,取地势天然之便,造了七八间屋舍。
“欹先生!”
赵芳续悄悄摸过去,“啪”,猛力拍了下专心炼制丹药的欹先生。
欹先生思绪被她打断,气得胡子一边倒,揪住赵芳续的耳朵:“皮!都多大了,还跟个皮猴子似的!都怪你师父心慈手软,也不好好管教管教你!”
“见过欹先生。”白游规规矩矩的,向欹先生行礼。
赵师姐跟他说不要惹欹先生,她自己先跳出来给欹先生吓了一跳,欹先生能高兴才有鬼了。
“这又是哪位?”欹先生瞧了白游一眼,神色顿时冷冷。
赵芳续道:“他是个试炼弟子,才拿了头名,可厉害了!”
欹先生冷笑道:“头名?想进纯钧阁吧?再过几年,又是个大王八教出来的小王八,修炼出一身假模假样的王八壳,又臭又硬!”
白游听他这般侮辱任掌门,良心上虽觉不妥,但无论他骂谁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栩还等着他救。
“欹先生,商掌派重伤在身,昏迷不醒,求您救救他!”白游央告道。
“不救!”欹先生袖子一甩,把白游晾在一边。
“欹先生,你救救商掌派吧,说起来他也是我师父的兄长,与庭珏渊源颇深。”赵芳续道。
欹先生吹胡子瞪眼睛:“商掌派是画影阁的主,他画影阁没人吗?怎么派个纯钧阁的小子来气我?真是晦气!”
原来欹先生是在气这个,白游连忙抱拳揖道:“我刚过了试炼考校,还没有拜入纯钧阁,也从未想过拜入纯钧阁。弟子一生只想长伴商掌派左右,当个书童剑童、洒扫做饭的便心满意足。”
赵芳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欹先生道:“你答应救商掌派,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欹先生:“什么秘密?”
赵芳续转过身,把背着的卷轴抖给欹先生看。
欹先生不屑一顾:“干什么?这画是我画的,我裱的,里面有什么,我还不知道吗?你可仔细着点,若弄坏了画,我和你师父一起打死你。”
赵芳续笑嘻嘻的,对白游道:“白师弟,你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白游吓了一跳,双颊飞红,当着师姐的面脱衣服:“这……我……”
赵芳续催促他:“快点,还想不想救人了?”
白游看不懂赵师姐和欹先生在打什么哑谜,为了救阿栩,只好乖乖照办。
随着衣袍一件一件被脱下,欹先生看见了白游后脖颈上一左一右两个殷红胎印。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又沾水使劲搓了搓,生怕是临时画上去的,是假的。
过了片刻,欹先生突然冲上去抱住白游,放声痛哭。那哭声响彻后山,连山中的鸟儿都被惊得四散开来。
哭了一会儿,欹先生又开始笑,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接连打翻了好几个药篓。
天寒地冻的,白游默默穿好衣服,看着欹先生又哭又笑,不明所以。可赵师姐也只在一旁看着,不曾出言规劝,弄得他越来越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走!去看看阿栩小子的伤!”欹先生终于恢复过来,答应前去救人。
“还望欹先生妙手回春!”白游发现,欹先生称呼他,也是“阿栩”,说明他们本来就认识,而且关系一定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