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远嗤笑一声,左眼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放他走?蒋洄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命。”
“我要的,是你们一起痛苦,一起绝望,一起走向毁灭。”
“他走了,我还怎么看着你崩溃?还怎么看着你们这对情深似海的人,生死相隔?”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蒋洄池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蒋明远。
他的左眼眼底布满血丝,右眼因为长时间压抑泪水而泛红,脸上斑驳的血痕,让他看起来既狼狈,又狠戾。那目光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的沉冷,和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真的,不肯放他走?”
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不肯。”蒋明远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充满了笃定与残忍,“不仅不肯,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他在你怀里,一点点流干血,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失去所有气息。”
“我要让你记住,是你没用,是你护不住他,是你亲手把他推进地狱。”
“我要让你这辈子,就算活着,也永远活在愧疚和痛苦里,永远不得安宁。”
这句话,像一把淬满剧毒的刀,狠狠扎进蒋洄池心底最软、最痛、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是他没用。
是他护不住怀安。
是他把怀安拖进了这场地狱般的劫难里。
是他让怀安流了这么多血,受了这么多罪,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回应都来不及说。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像潮水一般,瞬间将蒋洄池淹没。
他浑身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疼。
疼到骨髓里,疼到灵魂里,疼到恨不得立刻替怀里的人,承受所有的痛,所有的伤,所有的死亡。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抱着他。
只能护住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蒋洄池缓缓低下头,再一次将额头,轻轻抵在蒋怀安冰冷的额头上,鼻尖相抵,呼吸相缠。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细而软,带着泣血般的温柔,只有两人能听见。
“怀安。”
“对不起。”
“哥对不起你。”
“没能护好你。”
“没能带你去南方。”
“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一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一定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一定不让你流一滴血。”
“一定,护你一世周全。”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蒋怀安的脸颊上,滚烫滚烫。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可那只抓着他衣襟的手,像是有本能一般,极其极其细微地,又轻轻动了一下。
就一下。
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却像是一道光,瞬间刺破蒋洄池心底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还在。
他还在听。
他还没有放弃。
蒋洄池闭上眼,将所有的痛苦、绝望、愧疚、狠戾,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只留下最温柔、最安稳、最能让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包裹住怀里的人。
“我不走。”
“我不放开你。”
“你也别放开我。”
“我们一起。”
“生一起。”
“死一起。”
“再也不分开。”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承诺。
也是他能守住的,最后的底线。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就算是坠入地狱,就算是永劫不复,他们也要死在一起,埋在一起,永远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蒋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他们明明已经濒临绝境,明明已经任人宰割,却依旧死死抓住彼此不放,依旧有着让他无比烦躁、无比厌恶的韧劲,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折磨了。
不想再看着他们这样,在绝境里,还拥有着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羁绊。
他要立刻结束这一切。
要立刻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绝望,看着他们彻底坠入黑暗。
蒋明远左眼寒光毕露,握枪的手微微一紧,虽然手腕依旧颤抖,虽然伤口依旧剧痛,可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们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后心。
没有偏移,没有晃动,没有丝毫犹豫。
只要一枪。
子弹就会穿透他的心脏。
他会立刻倒在蒋怀安身上,血流不止,瞬间失去所有气息。
而蒋怀安,会在昏迷中,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最终在绝望与孤独中,慢慢死去。
完美。
完美的折磨。
完美的结局。
蒋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蒋洄池?”
“这一枪下去,你就再也抱不住他了。”
“再也看不见他了。”
“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蒋洄池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更紧,更紧。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
如果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如果死亡是唯一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他心甘情愿。
只是对不起。
对不起啊,怀安。
这辈子,终究还是没能护你到底。
蒋明远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玩味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说话。
不再嘲讽。
不再等待。
扣住扳机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缓缓收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整个储物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只剩下枪口那一点冰冷刺骨的杀意。
只剩下怀里人,那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始终不肯断绝的心跳。
……咚。
……咚。
……咚。
还在。
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
蒋洄池闭着眼,等待那最终的声响。
等待那一瞬间的剧痛。
等待那永恒的黑暗。
等待与怀里人,一起坠入无间地狱,再也不分开。
蒋明远的手指,已经压到最底。
扳机,即将彻底触发。
子弹,即将破膛而出。
死亡,即将降临。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千钧一发、死神已经伸出手的刹那——
蒋洄池怀里,一直安静昏迷、奄奄一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蒋怀安。
忽然,极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颤抖。
不是挣扎。
不是回光返照。
只是那双长久紧闭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极其微弱、极其轻微、极其脆弱地。
颤了一下。